不只一次,總統馬英九宣示拚經濟,對內力推「自由經濟示範區」;對外積極爭取參與「跨太平洋經濟伙伴協定」(TPP)與「區域全面經濟伙伴關係」(RCEP)。自經區就是為加入TPP做準備。「這是一條非走不可的路,」他總是加重語氣。
「加入TPP,是朝野唯一有共識的政策,」多次參與民進黨研究的中央大學經濟系教授邱俊榮說。
最終戰略有共識,但被馬政府喻為TPP前哨戰的自由經濟示範區,卻成為朝野的殊死戰場。從前經建會主委尹啟銘到前經濟部長張家祝,自規劃到審查,這個戰場上已經捐軀了兩位部長。去年底,法案送入立法院,召開五場公聽會後,仍有八十二個版本需要整合。
為何標榜小規模試點的自經區,會引起這麼大的爭議?到底,這是台灣經濟的一帖解方?還是毒藥?
爭議關鍵 一帖藥,要治太多病
前經建會主委、熟悉整個法案演進歷程的台大經濟系教授陳添枝直言,自經區法案最大的問題,就是這一帖藥包了太多的東西、想做太多事情,脫離了原始的架構,導致失焦、產生疑慮。
自經區最早的發想者是前副總統蕭萬長,他提出,台灣未來經濟定位應該是融入世界貿易體系,貨暢其流的「自由經濟島」。為了讓整個社會習慣開放,降低阻力,二○一一年底,行政團隊決定先做局部性的開放,在自經區先試先行。這是自經區的由來。
總統大選後,經建會委託中華經濟研究院做政策規劃。陳添枝直言,中經院的版本非常簡單,就是只做服務業的先試先行,根本不需設實體自經區。「製造業部份,『自由貿易港區設置管理條例』、『加工出口區設置管理條例』早就有了,只要在原先法案加強即可,」陳添枝指出。
中經院比對美僑、歐僑商會歷年白皮書,研究韓歐、韓美的自由貿易協定,並參考韓國松島、新加坡的經驗,推測出台灣可能會被要求開放,且具有發展潛力的服務業,選出「金融」、「國際醫療」與「教育」三個被高度管制的產業,為鬆綁嘗試的重點。
問題出在進入經建會後。負責自經區規劃的第一任經建會主委尹啟銘,總是對外說,自經區是ECFA前進版,使得自經區沾染了兩岸色彩。
「許多人因此誤會自經區是為了擴大兩岸(交流),」陳添枝直言。
陰錯陽差的TPP任務
尹啟銘去職,現任國發會主委管中閔接手後,行政院又將製造業、農業包進來,指定了六港一空與現行各類加工出口區、科學園區、工業區改制,變成要設實體自經區。甚至,開放地方政府申請設立,訂出土地徵收條款,增添「土地炒作」的疑慮。
「遍地開花式的自由經濟示範,會不會讓台灣對外談判籌碼流失?」民進黨黨主席蔡英文在〈錯誤的自由經濟邏輯對台灣有害無益〉一文中質疑。
一路演進,馬總統宣布,台灣將全速爭取加入TPP,自經區突然又轉身一變,成為加入TPP前哨戰的標兵。
不過,「自經區規劃時,就不是完全以加入TPP作為標的,」陳添枝說。
邱俊榮比對加入TPP與自經區條例的邏輯謬誤,包括:五大示範產業(農業加值、智慧物流、金融服務、國際醫療、教育創新)並非TPP的要求;另外,TPP是美國主導的經貿協定,美國為了保護本國產業,在一邊降低關稅、開放市場的同時,也會要求簽約國提高勞動條件、拉高環保標準、規範國營事業競爭等,來拉高貿易對手國的產業成本。
「台灣應該做的,是開始準備面對更高的法規要求;而不是減稅、給優惠,」邱俊榮說,「自經區完全看不到接軌TPP的規劃。」
「外界對TPP本來就還是用猜的,」國發會綜合規劃處處長張惠娟說的是事實。她強調,自經區正在做的法規鬆綁,符合TPP的方向。
五大產業的真正需求
針對外界疑慮,四月三十日,國發會透過國民黨黨團提出修正版本,刪除與修改十五條爭議條款。包括:土地徵收、環評、排除「野生動物保育法」等。
實質面來看,特別條例內,有關五大示範產業的鬆綁都正中靶心。這些產業也的確能帶入,台灣現階段最需要的經濟活水。
以「教育創新」為例,距離小港機場不用半小時的高雄餐旅大學,就正在進行一項創舉。
去年簽約,預計明年一月招生,高雄餐旅大學與法國藍帶餐飲學校(Le Cordon Bleu)合資成立的卓越中心,將成為全台第一個與國際知名教育機構合作開設課程、學程的國立大學。
「藍帶希望以台灣為亞洲華人圈的中心,這裡會提供法國藍帶廚藝最正統的課程,」高雄餐旅大學校長容繼業說。
目前,外國大學可以公司型態來台灣投資「推廣部」,高餐大與藍帶合資,走出了第一步。但若要真的招收學籍生,真正成為法國藍帶在華人地區的分校,就需要進一步修法。
已經成立十一年的屏東農業生技園區,自從去年中,傳出要納入自經區,廠商詢問與進駐率就開始飛速提升。過往一年進駐不到十家,但今年第一季進駐八家,第二季進駐六家。
「如果自經區條例能過,廠商可進口的觀賞魚,就會從四百種變成兩千種。台灣有世界級的養殖與農業技術,這樣就不會把亞洲觀賞魚中心拱手讓給新加坡,」農委會國際處副處長蕭柊瓊舉例。
遍地開花怎麼辦?
總結來看,政府原先期待透過一個特別法,畢其工於一役:既要發展農業生技的加工與觀賞魚行業、國際醫療、吸引國外頂尖大學來台、金融產品多元化、推動海關電子帳冊、擴大自由貿易港區,還要夾帶鼓勵台商回流、解決白領人才流失等困境,最後還要對外展示加入TPP的決心。
許多廠商因此殷殷期待。
但現在的狀況卻變成,減稅與原版的土地徵收優惠,讓各地方政府將其視為招商利器,競相表態歡迎。
小規模示範可能變成遍地開花,引發國內各項產業將全面遭到波及的疑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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