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名韓國青年,追女朋友、找工作連連碰壁。但透過政府安排,他前往拉丁美洲工作,黑白人生瞬間變彩色。這則沒有對白,素人擔綱演出的電視廣告,在鬧區街頭播放時,引人側目。
不只在街頭,由卡車改造的紅白相間宣傳車,穿梭在大學城,車身上斗大標語寫「青年,展開寬廣的夢吧!」
這些不是民間機構的kuso活動,而是政府花大錢的宣傳。
韓國政府已開始全面向青年喊話:「請你們把世界當遊戲場!」
美麗的口號背後,是韓國推動青壯年走出韓國的企圖。為什麼政府大張旗鼓這麼做?
高達七%、八%、連續多年不降的青年(二十~二十九歲)失業率,以及高房價、物價與高度競爭,讓韓國青壯工作者活得很辛苦。
民怨四起、青年感覺無望,是讓韓國政府不得不轉型的關鍵。
十幾年來,韓國靠著大財閥,經濟突飛猛進,但風光的背後,社會資源分配嚴重不均,反財閥的怨恨與日俱增。
創意經濟 推動韓國轉型
前三十大財閥營業額,佔GDP比重高達八二%,卻僅貢獻五%的就業。上任一年多的總統朴槿惠,急著擺脫大財閥的壟斷。
但財閥壟斷,早已盤根錯節。朴槿惠想幫中小企業造路,而「創意經濟」的概念,就在這個脈絡下誕生。
她認為,韓國產業的舊有成功,是以模仿與應用型產品快速攻佔市場,但創造的附加價值和規模都有侷限。韓國必須靠「創意」來領導經濟,特別是科學、科技和通訊等強勢領域,破繭而出。
韓國政府選擇帶頭改變「大者為王」的財團壟斷文化;「創意經濟」就是要把焦點放在年輕人,以及微型創業上。
策略:人才移動+創業生態
朴槿惠政府推動「K-Move」和「三年經濟革新──培育創業生態」計劃,作為創意經濟的兩大支柱。
K-Move(Korean Move,韓國人移動計劃),是由雇用勞動部主導,加上外交部、教育部、韓國產業人力公團、總統直屬青年委員會等九個單位共同執行。
產業人力公團全球就業計劃組局長李延福說,「我們的年輕人是在國內互相競爭,如果讓他們走出去和七十億人口一起比較,競爭跟職業選擇都會變多。同時,當商品和資本跨到海外的時候,人才就會跟著過去。」
李延福說,政府的目標,就是在韓國積極走出的區域裡,把年輕人聚集在一起,和國家外貿、外交政策一起成長。
說得一口流利韓文,長年鑽研韓國的政大外交系系主任劉德海觀察,韓國的國際化分幾個階段,一開始是著重語言能力,前三名大學規定用英文授課。現在是進一步是把青年送到國際上實習、當志工或工作,培養年輕人國際生活和歷練的能力。
兩大創新 緊抓年輕人動向
K-Move有兩個創新,第一是設有生活導師制度。
誰最適合當導師呢?政府想到八○年代移民潮後,一批在國外長大的韓國人。
目前韓國約有七百萬海外移民,韓國政府把這群移民國際化的尖兵當資源,以補助講師費的方式,請他們返回家鄉,傳授青年海外經驗,更藉此把四散的人脈串起來。
相較有些國家擔心人才外流,韓國已跳脫保護主義;人才與政府之間有一條線牽引著,平時鼓勵人才跨界發展,當國家需要時,則號召海外遊子回家。
K-Move的另一項創新,是政府建立資料庫共享系統。
負責執行計劃的李延福指出,過去不同部門各自為政,現在不同部會可以透過平台,掌握完整資料。
例如,學生赴海外實習後,教育部會在共享系統中輸入這段經歷,了解企業需求的雇用勞動部可從資料庫中,媒合企業和畢業生。
K-Move首年的成績單亮眼,參加的一六九六人,經政府協助就業,成功率高達九五%。今年預估參加人數會增加至二二○○人。
李延福強調,「離鄉背井工作是很辛苦的,政府必須要給青年一個夢想,讓他們知道努力打拚後能得到什麼。」
光是K-Move單一計劃,韓國每年就投入七億台幣,比起管理台灣整體青年職涯發展的教育部青年發展署,一年四億多台幣總預算還高出四成。
到海外基地 向各國學習
整合平台、投入資源外,韓國政府還創造「海外基地」概念,核心是北美、中國和日本,第二圈是東協,外圈則是非洲,K-Move就是依此佈局,儘可能把青壯年送到這些海外基地磨練。
創意經濟的另一大柱,「三年經濟革新──培育創業生態」計劃,則扣連著國際化與創業。
他們的做法是學習、引進、超越。第一步先鎖定到以色列、美國矽谷、倫敦、新加坡,透過政府的輸送帶,輸出一批批青年到各地學習,深入當地了解各國贏的原因。
「為什麼以色列這麼小的國家,能成為創業強國?」目前還在首爾一所大學就讀的劉采源,為了挖掘答案,去年中,報名中小企業廳主辦的以色列創業方案。
政府從一百多名競爭者,選出十五人,不僅提供機票,每個月還補助每人兩萬一千元台幣,六個多月在以色列上課,和去當地新創公司實習,吸取當地的創業養分。
韓國根深蒂固的服從與階級分明,在以色列全被顛覆。以國的孩童從小就被教育,勇於表達意見,不受制身分與年齡,劉采源說,「我在當地學會問深入和隱私性的問題,以色列人都會不吝於分享。若太重階級,會扼殺創意。」
劉采源回到韓國後,改變思考與行為的慣性,她說,「以前只問What(在做什麼),現在則是多問Why(為什麼這麼做),這才是深入了解核心的關鍵。」
就像武俠小說情節,吸取日月精華,韓國針對每一個國家的強項,送人去面對面接觸與學習。
曾在三星集團台灣分公司擔任高階主管的廖哲鉅說,「他們的企圖心和高度,是放眼未來十年後,不像台灣只顧著眼前。」
夠特別 才能突破就業紅海
韓國為青年指出一條走向未來的路,但現階段年青人持續活在高壓的競爭環境。韓國每年五十多萬大學畢業生,每兩個人就有一個人報名考公職,雖然報考率逐年降低,仍是僧多粥少的硬仗。
順利過關斬將的幸運兒崔時熏,在大四畢業前,就被隸屬文化部的文化振興院錄取。他在北京大學的留學生涯,是他得到這份夢幻工作的勝出關鍵。
崔時熏善用時間,白天上課,空檔打工,待過廣告公司,還參與過中韓合作電影《我在路上最愛你》的拍攝。這些不一樣的經驗,讓他在一千八百份履歷中脫穎而出。
五、六年前,大企業看重的基本條件包括:大學成績、英文能力、資格證書,和參加比賽的得獎經歷。但現在,「大家比的是有沒有特別的經驗或獨特的想法,」崔時熏說。
從企業選才的轉變,到國家的轉型,韓國正在積極蛻變。
這一代的青年也經歷一種前所未有的訓練,開始懂得思考自己想要什麼,且願意放棄安穩生活,去嘗試新挑戰的人愈來愈多。
韓國的集體制約力量很強,以前人生勝利組的入選資格,只有一種標準答案,但現在逐漸走向複選。
但不管年輕人是走哪條路,國家和企業都要努力把他們送到國際舞台,去吃苦,也是吃補。
韓國已經開始建構十年後的人才藍圖,傾全力培養和全球七十億人競爭的堅實戰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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