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中，台北市職能發展學院的汽車板金廠，難得寧靜。
八個多月來，每天一早穿著工作服，在這裡敲打、勞動的四十位台北科技大學學生，正聚集在大禮堂內，等待第二輪的車商面試。從國產車到雙Ｂ、法拉利，二十三家國內外汽車大廠，搶著要和他們配對。
學生們換上全套西裝，繫上人生第一條領帶。二十歲，青春的臉龐上，滿是對一展長才的渴望。
等待的空檔，學生詹前育說，他希望能在台灣的汽車廠，爬升到比較好的職位後，「再透過公司推薦，到國外進修。」
而三週前，他才剛在全國技能競賽北區賽汽車板金組中脫穎而出，目標是明年在巴西舉行的「國際技能競賽」。
為什麼才大一，他們就擁有國家級的汽車板金技術，讓各大車廠爭著要人？
原來，這是北科大和職能發展學院合作的車輛工程技師產學訓專班。台北市勞動局長陳業鑫得意地說，「是我親自要求，『你們不是藍領階級，你們都是未來的廠長』，面試那天一定要穿得像樣。」
每個人都是未來的廠長
北科大身為汽車科系的龍頭，校內老師卻和產業脫節，訓練出來的學生缺少實作能力，讓校長姚立德充滿急迫感。
這時陳業鑫建議姚立德，把招來的學生，先交給學院實操一年，由院內資深訓練師傳授汽車修護、板金焊接等技術。大二開始，再借重訓練師們在車商間的深厚人脈，直接送到汽車大廠實戰，待遇比照正式員工。並利用夜間和週六，回到北科大修習學科學分。
畢業後，這群孩子不但擁有北科大學士學位，和乙、丙級技術士證照，最重要的是，還比應屆畢業生多了三年寶貴工作經驗。
「硬要他們走升學道路，就像廢了孩子武功。是大人的制度讓孩子變得惶惶不可終日，學了半天，也不知道出來做什麼，」台北市職能發展學院院長高俊儀認為，不是所有孩子都適合念書、坐在教室裡。
「學校和業界愈走愈遠，我們正好可以扮演中間的橋樑，」陳業鑫自詡為搭橋的人，要接上這最後一哩路。而北科大這個班，只是台北市職能發展學院去年改制後，眾多驚喜中的一環。
從挽救失業到主動發掘需求
去年初，已有三十年歷史的台北市職業訓練中心，更名為職能發展學院，從技術訓練，轉型為輔導青年職涯發展。
回想改制前的職訓中心，仍停留在第二級產業──製造業，車床機台閒置一旁，讓陳業鑫哭笑不得，「台北市已經有八成以上是服務業或白領人口，怎麼職訓中心還停在藍領的意象？」
追根究柢，當時的職訓中心為求盡快安定失業者，讓失業者有證照可考，只根據國家有技檢考試的科目開課，結訓時也好以證照通過率當績效，一切便宜行事。因此出現不少「受訓達人」，以考照為樂，壓根不是為了就業。
加上部份證照未能與時俱進，參考價值低，甚至早已被產業淘汰，自然無法為求職者加分。
例如，三年前，智慧手機和平板電腦快速成長，市場亟需會撰寫app的人才，但職訓中心無法應付新領域的需求。
勞動局趕緊到內科、南軟走一遭，和七家科技業者合作，開了兩班「app應用軟體設計」專班，鎖定資工領域的大學畢業生，免費培訓三個月。還沒結業，每位學員都拿到一個以上的工作機會。
「年輕世代很辛苦，不要再讓他們被擠壓。縱使國家考試根本沒有這個類科，我也在所不惜，因為我看的是就業率，」陳業鑫說。
app青年專班的成功，給了他信心，他更篤定要貫徹產學訓用合一。
不過，看似一連串成功的轉型，卻也引來反彈。
由於青年專班僅限三十五歲以下年輕人，民眾批評年齡歧視的聲音，透過市長信箱、一九九九市民專線不斷施壓。
另一頭，勞動局內部也漸漸有了雜音出現，質疑局長和業界走得太近，會不會啟人疑竇，引發圖利問題。
從法官轉戰公部門的陳業鑫提高分貝，他直言，「我不會這樣就被嚇到，因為我當過法官，我知道法律的紅線在哪裡。這條紅線畫了之後，其他的，就不是你推諉卸責的藉口。」
事在人為，說到底，觀念才是最高的一堵牆。
地方先行 中央跟上？
而改制後多元推課的結果，學院學員從四千人，大幅成長至五千人。但在經費方面，主要仍仰賴北市府每年兩億元的公務預算，扣掉人事等例行性支出，真正用在訓練上，僅一億元，逼得高俊儀直呼，「找錢」總讓她備感壓力。
綜觀政府職訓單位，中央為勞動部勞動力發展署，轄下五個分署，負責全台職訓業務。而地方政府中，雖多備有職業訓練中心，卻因缺乏設備、師資等問題，多數委外辦理，僅北、高兩市仍有餘裕，經營自辦課程。
聚陽實業人力資源部副總經理周文津觀察，「政府必須更了解產業的真實狀況，這方面，台北市勞動局真的開了一條路。」至於後續能否起帶頭作用，影響中央政策，仍待時間檢驗。
六月底，第一屆的精品咖啡師評定，將在台北市職能發展學院舉行，這是台灣第一個由官方推出的咖啡師技能認證。
「台北市有這個需求，我先來訂，等到成熟了，中央就可以拿去全國推行，」陳業鑫說。
活潑、充滿彈性的職訓課程，不斷回應著這座城市的需要，最終訴求的，還是身處其中的技藝人才，都能有發光的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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