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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告訴自己,要永遠記得那一抹淒厲的紅!

我常在想,自己在做的事到底意義為何?每次急救時,裝葉克膜的過程總覺得周遭的世界陰風努吼,鬼哭神號。是的!也許我們真的破壞了陰陽界的隔閡而讓死亡的界限變得模糊。

意義-醫療-黑暗面 圖片來源:"http://www.flickr.com/photos/adrianclarkmbbs/30635167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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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出自三采出版《最光明,也最黑暗的醫療現場》,更多內容>>

「我可以用我的葉克膜團隊去救你們及你們的摯愛,
只要是在我們能力範圍內……」
我告訴自己要永遠記得──那一抹淒厲的紅!

一抹淒厲的紅,放肆地在急診的病床下開展,張牙舞爪……混雜著腦脊髓液的鮮血原來是這個樣子。

「好鮮明的紅」我在心裡嘀咕著。旁邊Best Intern(Thumper,自動的心肺復甦術施行機器)以緩慢的速度按壓著病人胸前。

傍晚六點四十分,在醫院對面家樂福用餐時接到緊急電話,說是急診同事的哥哥出車禍,到外院前心跳停止,希望出動葉克膜急救小組前去急救。

「創傷,到外院前心跳停止,又是個不可能的任務。」我嘆息著,但是不做做看,永遠不會進步,更何況是急重症團隊裡成員的至親。

於是,我們用最快的速度動員,在七點二十分抵達對方醫院,七點二十三分劃刀要裝葉克膜。我在十分鐘內裝好葉克膜動靜脈導管。

「居然沒有血流出」我詫異著。

「請問叫血了嗎?」

「還沒備血呢,他一來就腦漿溢出了……」

我們默默地繼續急救,儘管心不斷地往下沉。最後葉克膜吸不到血,還有空氣氣泡不斷進入管路,我才明白告訴急診同事不得不放棄的理由。

接著,我們將病患運回總院宣告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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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程的路上救護車依舊開著警鈴,只是救護車也用著那台Thumper般緩慢的速度響著警鈴,彷彿它也知道連我們都放棄了。

我常在想,自己在做的事到底意義為何?

每次急救時,裝葉克膜的過程總覺得周遭的世界陰風努吼,鬼哭神號。是的!也許我們真的破壞了陰陽界的隔閡而讓死亡的界限變得模糊。

「我們心臟外科是最有資格告訴你們病人沒救了的人」這是每次在急救無效後,我最常對家屬所說的話。

但如果這個病人是你的親屬,如果這個病人是你同事的親屬,又該用什麼態度來救?

記得那時台大EMBA同學車禍過世的消息剛傳出,我最扼腕的是來不及告訴自己周圍的人,我可以用我的葉克膜團隊去救你們、救你們摯愛的親友。

雖然,後來知道那是不可能做到的——當場死亡、流血過多及嚴重神經外科損傷是連我們心臟外科都救不回的。

但是其他的病人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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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在亞東心導管室救回那位心臟破裂,被所有人當成必死無疑的病人之後,我再也無法隨便放棄任何一個有一點希望的病人。

「你不要浪費醫療資源。」這是當時從學長口中冷冷蹦出的話。如果連心臟外科這種最有資格判人生死的科都可以看走眼,其他人有什麼資格論斷?

事實上,前面所提那一攤血的主人,他根本頭殼沒破,哪來的腦漿溢出?雖然流的是腦脊髓液沒錯(從耳道、鼻孔流出)。

他可能在車禍的第一時間因劇烈撞擊、頭部的猛烈搖晃頸椎斷裂,顱底破裂而窒息、缺氧過久,以至於到院前心跳停止。但基本的急救可以試試看吧?連備血、點滴等基本急救措施都沒上,根本一開始就將病患直接宣告死亡——如果連心臟外科這種最有資格判人生死的科都可以看走眼,那其他人有什麼資格論斷?

我們曾經沒有葉克膜主機,都還救回了那位抽脂休克的小姐,她也是我看走眼的病人,但我同樣盡力救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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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es we can! If there is anyone out there who still doubts that ECMO CPR can do something, this is your answer!"

(模仿自Obama的宣言)

離開那裡的急診室前,我特意看了一眼病人的瞳孔大小,要自己記清楚死亡和Bosmin藥物打太多的瞳孔放大是不一樣的。我也快速觀察了一下那富麗堂皇的醫院,告訴自己要寫這篇文章,提醒自己要記得告訴周圍的人:「我可以用我的葉克膜團隊去救你們及你們的摯愛,只要是在我們能力範圍內……」

我告訴自己要永遠記得──那一抹淒厲的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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