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跟著馬幫女兒返回舌尖上的雲南:保山婆的嗆辣傳統味

在施甸轉一圈,哈,幾乎每一家都是女人當家。每個女人講話做事,都帶著一股英氣。男人呢,噓,偷偷說,都還挺居家,還帶點怯懦呢。在舅舅家,下廚的是舅舅,天天招待我吃香喝辣。辣子雞丁、麻辣蝦、辣炒豬肝,樣樣嗆辣。

圖片來源:本事文化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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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書出自本事文化出版《雲南菜上桌:馬幫之女的爆香食冊》,更多內容>>

在台灣,雲南菜卻和泰國菜結成一家親,大薄片和綠咖哩雞在桌上同時出現;事實上,雲南菜和泰國菜的風味和用料,幾乎沒有一絲相像之處,是大時代的動盪,將雲南人帶到緬甸,緬甸僑生來到台灣落腳開泰國餐廳,將家鄉的滋味、媽媽的菜色夾帶進了菜單。

本書透過八十道食譜,還原雲南菜的原味,舉凡米食、玉米粑粑、涼拌菜、湯品、花料理、醃菜、炸物、涼粉、乳扇、傣族的香料烤物、西雙版納擺夷風味餐,顛覆大家對滇菜的印象。

保山婆的嗆辣傳統味

我們家女人當家。

「我們麗江人不缺錢,尤其是麗江男人,就算要賺錢也是女人的事。」一個麗江一個麗江男人跟我說。

「那男人做什麼呢?」

「哎,忙著呢,開門七件事,琴棋書畫煙酒茶。」多好。

不諱言,我家老爸,也是這個性。賺錢養家,當家做主,都是我家那位戰場上、商場上、牌桌上、餐桌上,都嗆辣不已的保山老媽的事。

她少女時加入國軍雲南游擊隊做後勤女兵,拒絕有錢有勢的將軍,愛上一窮二白的高帥父親。

她隻身進入山區和山地人交易鴉片、她向山地人收購農穫原物料當大盤,再將生活日用品賣給山地人。我媽做起生意來,有氣魄,精明,俐落。小時候不知道有「女強人」這名詞,我媽就挺符合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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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在美斯樂還沒有公路的時代,碰到第一名歐洲人騎馬到美斯樂探訪山地民族,便認為旅遊業有前途,因此創立美斯樂第一家旅館,二十多年前便被旅遊指南Lonely Planet登錄。十多年後,美斯樂才有第二家旅館出現。

但這「美斯樂第一家」,至今還是吸引無數旅客指定住宿的原因,也因為這樣,我家那兩層木造樓房,想要拆掉重建,都沒辦法,因為拆舊建新,它就不是那原汁原味的第一家了。

「保山婆」,是我們對保山女性的調侃稱謂,形容她們個性強悍,比辣椒還辣,比胡椒還嗆。美斯樂有兩、三位和母親一樣,來自保山縣的女性長輩,脾性的確都很嗆辣。我們這些保山婆的孩子,說起自己的母親,最後都以一句「保山婆啊,有什麼辦法?」做結。

我在網路上看到有人提問:「保山女人怎麼樣?賢惠不?」光看提問就讓我發笑。賢惠的定義是什麼?溫良恭倹讓?那麼我告訴你,根據我對保山女人的了解,一點也不!
果然,我接著往下看,網友們的回答裡,「驕橫」、「兇悍」等字眼重覆出現。看得我哈哈大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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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兒小時候和表姐回美斯樂過暑假,沒幾天,女兒就和我媽鬧翻了,我媽說:「我是阿婆,你就要聽我的!」才四歲的女兒回嘴:「為什麼?又不是比大小!」好小子,有妳的。保山婆的基因,顯然隔代遺傳到這小不點身上了。

保山人也為人豪爽大氣,水果一買就是十幾二十公斤裝的一大竹簍,吃到你快撐破肚皮。

每次她到台灣住在我家,老是把家裡兩個冰箱塞得滿滿滿,下廚東一大鍋西一大鍋,擺滿一桌子,然後大罵我們把她當老媽子還不知感激,做了都沒人吃。老媽呀,我家才小貓兩三隻,您還當我們在美斯樂,每次有十幾個人開飯啊?

唉,說她兩句,她皇太后便發火了,收拾行李搬到其他兄弟姐妹家,沒兩天又因為同樣的理由投奔我來了。再過幾天,她又生氣了:「老娘要回泰國了,回去之後,把護照沖進馬桶,再也不來看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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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媽喜歡當老大,家裡大小事,她一個人說了算。誰要是和她頂幾句,她要嘛用權勢壓你,要嘛眼淚嘩啦啦,寫十幾二十頁的信給你,唉,碰到她,只有舉雙手投降最方便。

我喜歡當老大的個性,放到吃喝玩樂裡,她就比別人的媽媽有趣多了。她經常帶著我們到溪裡炸魚,一夥七、八個人,一路吃吃喝喝,到了溪裡,她指揮若定:你,到上游放炸藥;你和你,到溪的兩頭拉起魚網;你和你和你,在網子前方負責抓被炸暈的溪魚。

有一段時間,她買了山上不少土地,讓少數民族替她看守,養些牛馬,種些東西。她常常帶著一小隊跟班(也就是我們這幾個小鬼頭和喜歡當跟屁蟲的一些玩伴啦),騎馬到山裡巡視她的「領地」,我看出去放風玩耍的成份居多,她通常腰間別著手槍,一付女俠的樣子,馬上卻駝著許多吃的喝的,騎一段路,便帶著我們下馬吃吃喝喝,找目標玩槍比誰射的準。這像女人嗎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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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長得漂亮,又愛打扮,就算不出門,她每天必定梳洗妝扮,在院子摘朵花戴上。四、五月的槴子花,被她帶在頭上,靠近她就聞到香。

美斯樂的長輩,每次看到我,都喜歡說:「妳媽比妳漂亮。」她還在的時候,他們就這麼說。她過世了以後,他們還是這麼說,我也只能乖乖聽著,我能跟我媽計較嗎?

她過世前幾年,眼睛不行了,手也不穩了,眉毛常畫歪,口紅常塗不勻,我看了很心疼,她那麼愛漂亮。

我媽很跟得上流行,但有時,跟的是我們小輩的流行。記得有一次,幾個玩伴到家裡玩,其中一個穿了一身的牛仔裝。過了幾天,我媽身上赫然也出現了一身牛仔衣褲,你能想像嗎?四十幾歲的中年歐巴桑,編了兩條辮子裝可愛,牛仔夾克、牛仔褲加靴子,唉,我的天哪。我只記得自己好窘,整天野在外面沒回家。

母親去世八年了,每次和兄弟姐妹聚會,憶起舊事,總不免談論母親許多讓人既佩服、又好氣或好笑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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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哭笑不得的兩件事,都和她的後事,以及她的愛漂亮有關。

她還很健康的時候,有一天,我接到她打來的電話:「小妹,台灣的壽衣漂亮,你給我去買個幾套寄來給我。」「壽衣是什麼?過壽穿的嗎?」「傻丫頭,壽衣是死人穿的。我怕到時你們給我買的不漂亮。」我抗拒了好多次,終究拗不過她,硬著頭皮走進葬儀社給她挑選。

再一件,她健康惡化期間,自己跑去找專門替喪家寫訃聞輓聯的書法家,請他幫她把訃聞先寫好,又開出清單,叫人按她開出的規格,置辦她要「帶走」的一切,我們埋怨她這麼做不吉利,她振振有詞:「你們一定沒辦法辦得完備。」

我媽喜歡到處趴趴走,她最大的遺憾,是沒走遍世界。所以她給自己準備了兩本護照,其中一本是美國護照。她出殯那天,我妹清點要燒給她的東西,發現有兩本護照,當下覺得沒必要,捨棄了一本。結果,第二天一早,我一位情同姐妹,特地從曼谷到美斯樂陪我們守靈的死黨告訴我們,昨晚她夢見我媽,質問她的護照怎麼只有一本?而這位死黨,並不知道我妹只燒了一本給母親。

2008年回雲南尋根,沒找到父親的親人,但母親在保山施甸縣的親人,倒是一直都還有聯絡,只是不曾謀面。媽媽的小弟,我的舅舅,聽得我要去,把表妹從大連叫了回來。表妹說,沒錯,保山女人都很恰,三姑媽(我媽)回家探親,三姐妹各不相讓,都很強悍。

在施甸轉一圈,哈,幾乎每一家都是女人當家。每個女人講話做事,都帶著一股英氣。男人呢,噓,偷偷說,都還挺居家,還帶點怯懦呢。

在舅舅家,下廚的是舅舅,天天招待我吃香喝辣。辣子雞丁、麻辣蝦、辣炒豬肝,樣樣嗆辣。

蔥薑蒜和辣椒這四樣香料,台灣也普遍運用,但頂多是兩兩作伴,很少四種一起用。但雲南料理,喜歡四種一起用,尤其是炒肉或紅燒魚、紅燒豆腐,只要將這四種香料一起爆香,就很討好。

用辣椒和蔥薑蒜炒肉類,是保山人的傳統料理。我家餐桌上,也經常出現這一味。比起四川的宮保雞丁,保山人的辣炒雞丁,多了蔥薑蒜的香味和較多的層次口感,也草本自然多了;配色上,青蔥的綠、大蒜的白、辣椒的紅,也比宮保雞丁豐富。以同樣手法,用來炒豬肝,更是鮮腴。豬肝可以替換成豬肉絲、牛肉絲、腰花或牛肝片。基本上,備好蔥薑蒜辣椒,只要是肉類,都可以如此這般料理。不過要小心,它,很下飯。


辣子雞丁
材料
帶骨雞丁半斤、兩指寬薑塊一塊、大蒜瓣八粒、辣椒兩根、青蔥兩根、鹽一茶匙、醬油半大匙、油兩大匙。

作法
1雞丁洗淨濾乾。薑去皮切絲、蒜拍碎、辣椒斜切片、蔥切段。
2起油鍋,爆香蔥薑蒜和辣椒後,下雞丁拌炒,並加鹽和醬油,待雞肉變色入味,水收乾,便可嗆辣上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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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炒豬肝

材料
巴掌大的一塊豬肝切薄片,蔥四根切段,兩指寬的一塊老薑切絲,八粒蒜瓣拍碎,兩根大辣椒斜切片、油兩大匙、鹽半小匙,醬油一大匙。

作法
熱兩大匙油,先炒香蒜、薑、蔥和辣椒,下豬肝同炒,豬肝變色後,以鹽、醬油調味,即可起鍋。

乾辣腰花
材料
腰子兩枚、乾椒椒十粒對半切、洋蔥四分之一顆切塊、大蒜六瓣拍碎、醬油一大匙、鹽一茶匙、油兩大匙。

作法
1腰子對半切開,去除脂、筋,如果暫時還不料理,必須泡在水裡冰存。
2交叉淺劃腰面之後,切成1×3公分的腰花片。
3燒一鍋開水,放入腰花片汆燙,去腥去血水後濾乾。
4起油鍋,爆香洋蔥、蒜和辣椒,放入腰花,以中火拌炒,腰花變色後加入醬油和鹽炒勻便可起鍋。必須注意的是,腰子和豬肝一樣很容易熟,切勿炒老。

嗆辣蝦
材料
蝦一斤、蔥三根切末、蒜六粒切末、辣椒粉一大匙、白胡椒粉一大匙、鹽一茶匙、油兩大匙。

作法
1蝦去鬚,過油後撈起。
2用過蝦的油爆香蔥蒜後,放進蝦子,略為拌炒之後,將胡椒、辣椒粉及鹽一起放入。再拌炒一分鐘即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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