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民幣悄悄國際化

　面對各方壓力，中國近來陸續鬆綁部份對人民幣的管制。例如，提高中國人民出國能攜帶的外幣，貿易等承作部份國際業務的企業能保留更多外匯。

　對外商、外國人的外匯管制也將鬆綁。例如，放寬外資投資股市，外商可以在大陸資本市場融資，外國銀行、保險業可以發行以人民幣計價的債券，外國人也可以匯出在大陸的資產。

　中國還為人民幣自由化做準備。中國正研究要在香港設立人民幣離岸交易中心，讓海外人士可以買賣人民幣，卻不影響內地市場。

　整體而言，中國在今年十月的十六屆三中全會公報已經宣示，將選擇性地、依序放寬跨境資本交易限制。只要符合先完成貿易自由化，解除資本管制與整頓金融體系等前提，減少對國內經濟的風險，就可能自由兌換人民幣，解除匯率管制。

　「我們一直在往前走，」人民銀行行長周小川指出，「但你不能期待匯率機制突然、劇烈的改變。」

廣告

　中國不得不往前走，因為它根本抵擋不了許多客觀形勢。

　因為臆測人民幣遲早會升值，熱錢不斷流入中國。從官方公布的外匯存底、貿易逆差與實際外資投資計算，光是今年上半年就有二百多億美元的閒錢流入中國套利，但大陸官員承認，根本沒法管制。「政府關起了錢流出去的門，但是錢流進來的後門根本沒鎖，」瑞士信貸第一波士頓在香港的首席經濟學家陶冬告訴《華爾街日報》。

東南亞人民幣化

　在境外，中國也擋不住愈來愈多人使用人民幣。

　尤其是鄰近的香港。香港九龍等鬧區，許多商家都接受用人民幣付款，有些提款機可以選擇要提港幣還是人民幣，大陸的銀行也在香港發行以人民幣計價的信用卡，而且可以在香港的提款機上選擇提領人民幣或港幣，等於可以直接換匯，不受限制。

廣告

　各方估計，目前在香港境內的人民幣從二○億到七百億不等，如果加上中國放寬內地人民赴港旅遊可攜帶的人民幣金額，不到一年，香港就會有上千億的人民幣在市面上旅行。「這些全是市場力量使然，而非政策可管，」一名分析師告訴道瓊社。

　走出一國兩制的中、港，人民幣也早已「國際化」。《遠東經濟評論》報導，在寮國、緬甸、越南、柬埔寨，跟中國鄰近的區域都在用人民幣，每年跟中國的貿易也有上億美元用人民幣結算，柬埔寨甚至還有人儲存人民幣保值，對抗通貨膨脹。走出亞洲，連美國都有地方可以換人民幣。

　現在，連國際組織也進來插一手。世界銀行與亞洲開發銀行等機構都有興趣發行以人民幣計價的債券，將募到的資金在中國境內進行投資，希望藉此促進中國開放資本市場。

廣告

　中國無法完全掌控這些發展，只能盡量回收在境外、或外國人手裡的人民幣。例如，希望透過人民銀行在香港的分行回收人民幣；熱錢流入太多，導致貨幣供給大增，就調高存款準備率、發行美元債券回收境內的人民幣。

　因為，人民幣搶手雖然展示了中國的經濟力，但迅速自由化卻未必是福。標準普爾信用評等公司就指出，如果現在就解除人民幣匯率與買賣等管制，將傷害銀行體系，也可能使中國的主權評等受損。「大家對銀行體系沒信心，資本會大出走，」《華爾街日報》預測。

　這對整個亞洲經濟也一樣意義重大。《遠東經濟評論》分析，中國早已利用人民幣幣值穩定扮演區域經濟的領導角色。在亞洲金融風暴時，它力挺人民幣不貶值以防危機擴大。今年夏天，又在亞洲合作對話外長會議的清邁宣言中昭示，要組成亞洲貨幣安全網，用中國位居世界第二的外匯存底，捍衛亞洲債券市場。

廣告

重演日本歷史

　有趣的是，立場一向強硬的美國，也難免顧忌。美國財政部十月底出爐的報告改稱，中國大陸並沒有操縱匯率。《紐約時報》分析，美國改口的原因之一，是因為美國企業對大陸投資與貿易甚多，如果人民幣瞬間自由化導致金融體系不穩，美國企業也會遭殃。史諾說，這是一種「金融外交」，謀求美國的利益。

　但長遠而言，人民幣自由化、國際化勢在必行。因此，台灣最好先準備、因應。

　其實在台灣，政府已經開放避險的管道。八月份，政府宣布，各銀行的國際金融業務分行可以辦理無本金交割的人民幣遠期外匯與匯率選擇權，企業可以藉此規避匯率變動的風險。

　也有台商懂得自求多福。《華爾街日報》指出，許多台商在一九八○年代末期經歷過台幣迅速升值的考驗，現在也對人民幣可能升值特別敏感。「以前外商都不願意匯錢到大陸，愈晚匯愈好，但現在是愈早匯愈好，」一名台商觀察。

　從歷史上看來，人民幣完全自由化的時間已經愈來愈近。一九七○年代，日本經濟實力大增，不斷被美國要求從固定匯率改成浮動匯率，一九八五年還被以美國為首的五國財長在紐約廣場大飯店要求日圓升值。今天，中國面臨的情形酷似當時的日本。

　只是最後的決定權仍掌握在中國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