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香港政府口中,非典型肺炎叫做「SRS」。「A」到哪裡去了?這個病不「急性」了嗎?隨著回歸日久,香港受中國政府政策的影響,似乎愈來愈大……。
最近,世界衛生組織呼籲全球旅客不要到香港及廣東省,使外地到香港的旅客少了三至四成。任何入境香港的旅客,都獲發兩張健康申報表。在其中一張「健保通告」的英文版中,將「嚴重急性呼吸系統綜合症」的全球使用的英文簡稱SARS,改為SRS,相信會使各地來港的遊客錯愕:難道香港的疫症與SARS不同?是另一種東西?
當然不是。那麼為什麼要改這個簡稱?原因很簡單,就是SARS這個簡稱,與香港特別行政區的簡稱SAR(Special Administrative Region)太相似了,只多了一個S,使人看到SARS就想到特別行政區,看到SAR就想到是一種病毒。香港特區政府為了避諱,於是擅自改了全球使用的SARS這個簡稱。
不過,這麼一改,就使人們產生了幾個聯想:一、做為一個國際城市,香港原來是與國際社會接軌的,而且一向以國際化自傲,現在把SARS改成SRS,似乎就有了與國際脫軌之嫌。
二、SARS的A,英文是Acute(SARS的全名是Severe Acute Respiratory Syndrome),是「急性」之意,既是急性,那麼疫症發生後,一切應變措施都應該「急」,而取消了Acute之後,似乎就可以慢慢來了,於是我們看到了香港特區政府應付疫症蔓延,所有反應都慢三拍。
三、把SARS改為SRS,很有點魯迅筆下的阿Q那種民族性。阿Q因為是癩痢頭,故忌諱別人說「癩」,甚至忌諱別人說「光」,說「亮」,最後連別人說「燈」都惱火了。否則,你是SAR,疫症名稱是SARS,何必改呢?
以上的聯想,歸結到一點,就是在SARS這件事上,反映了特區政府掙扎在中國那「一國」的主流體制與香港這另一制之間。
SARS這種疫症是去年十一月首先在廣東佛山市出現的。但中國政府一直隱瞞疫情,甚至由中央下達,將疫情列為國家高度機密,嚴禁傳媒報導。到了三月底,世界衛生組織發出警告,中國才被迫與世界衛生組織合作。
中國那一制因實行專權政治,對人命不那麼關注,加上「家醜不可外揚」的心態,儘管已漸開放也仍然採取封閉社會習慣做法。
與中國的反應相對的,是加拿大、新加坡、美國等開放國家的做法。這些國家一開始發現幾個病例,就立即採取緊急措施,並對疫情廣泛報導。
在這兩種態度中間的,是香港特區政府的態度。香港原是國際城市,從不隱瞞民眾的災難。一九六八年香港發生霍亂,只出現兩個病例,港英當局即宣布香港為「疫埠」,並採取果斷措施。然而,這次對付SARS,卻遲遲沒有行動。二月二十二日,一名廣州來港的旅客病發身亡,三月八日在這名旅客入住的威爾斯親王醫院出現了首名醫護人員感染的病例。這時,如果立即將這醫院的醫護人員隔離,還有可能免於疫症擴散。然而,直至三月十二日,世衛組織宣布香港爆發SARS疫症之後,特區政府還指外界誇大事件,堅稱香港沒有爆發疫症。三月十七日,中大醫學院院長表示,疫症已擴散到社區,傳媒報導感染人數超過百人,特區政府仍否認有肺炎潮。直到三月二十七日,特首董建華才宣布採取一系列防疫措施,然而,這時疫症已在社區擴散,染病人數迅速增加,在世衛組織呼籲下,香港對外商貿活動幾近癱瘓經濟受到重挫。
回歸後,一國影響深
董建華在三月底宣布採取措施的聲明中,兩次提及「在中央政府的同意下」,說明港府遲了將近二十天才採取行動,是因為未得中央政府同意。中央政府為什麼沒有同意呢?原因之一,大概是為了掩蓋在廣東省已發生了四個多月的SARS疫潮;原因之二,是中共在專權政治的體制下,不認為兩三百人染病是什麼了不起的事,甚至死掉幾千幾萬人都不是大事。前中國外經貿部副部長龍永圖在香港說,香港六百萬人只有三百多人得病,傳媒就天天報導,很有問題,他認為有五十萬人得病才應該恐慌。
當然,在世衛組織呼籲杯葛之下,中國願與世衛組織合作了。但這樣做已遲了四個多月。中國在對外開放與世界接軌的步調中,似仍要學習。
至於原來已與世界接軌的香港,則從SARS一事中,表現出隨著回歸日久,中國專權政治對香港的影響也漸深,香港看來會長期陷於在香港原來這一制與中國主流那一制之間的掙扎之中。(作者為香港知名政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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