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前後觀香港

九七年的香港和南韓，兩樣的處境，一樣的心情。 五年後，「韓風」襲捲全球，而八成以上的香港人，卻對香港失去信心。 一個再起，一個沉淪。五年來，香港到底失落了什麼？ 六月底，香港和世界上其他城市一樣，市民都把最大關注投放在世界盃足球賽的最後幾場賽事中。七月一日，香港慶祝回歸五週年，及第二屆特區政府成立。 香港人關心世界盃賽事，遠比關心回歸五週年多。大多數香港人，不會收看回歸慶典的電視轉播，寧可重溫剛結束的世界盃賽事。 世界盃賽事中，最耀眼的自是奪得冠軍的巴西隊，但最讓全世界震驚的，卻是南韓隊打入四強。南韓人在這次世界盃賽事中，除了球員表現出驚人的拚搏精神之外，還表現在人民一方面齊心為國家隊打氣，另方面也給來觀賽的遊客及國際傳媒留下良好秩序的印象。許多南韓人都表示，世界盃表現了韓國人的團結，南韓總統金大中說：「現在是開拓國家繁榮新途徑的時候。」 九七年的香港與南韓 回顧五年前，金大中當選南韓總統，立即遇上亞洲金融風暴，南韓由於長期官商勾結，金融體制不健全，故受創最深。當時韓圜匯率狂跌至2000韓圜兌1美元（現為1200韓圜兌1美元），外匯存底萎縮至只有47億美元，失業率升至6.8％。由於資金缺口大，南韓政府被迫接受國際貨幣基金（IMF）幾近「干涉內政」的條件，取得貸款作紓緩。在亞洲四小龍中，南韓被遠拋在後面，咬緊牙關，過痛苦的歲月。 也就在五年前，香港回歸中國，特區政府接收了港英政府留下的上千億美元外匯存底，每年經濟成長是雙位數，政府連年有財政盈餘，失業率只有2%。香港金融體系健全，有足夠的能力抵禦亞洲金融風暴的衝擊。 展望未來，香港鄰近全球經濟發展最迅速的地區─中國大陸，香港又有與國際交往的經驗與機制。香港人只擔心回歸後的自由、人權、法治會不會褪色，卻從不擔心經濟會陷入困境。香港人信心滿滿，第一屆特首董建華也信心滿滿，表示要開創歷史。 五年過去。南韓在五年內迅速治好創傷，恢復經濟騰飛。南韓的經濟、科技與文化相結合的新形象，已成為一股風靡亞洲、風靡全球的「韓流」。去年亞洲四小龍中的三個，都是負增長，只有南韓有2.8%的正增長。 今年預測南韓經濟成長為5.6%，除中國之外，南韓的成長率領先所有亞洲國家。許多國際傳媒都看好南韓未來。 82％香港市民失信心 反觀香港，這五年竟從神話般的發展一落千丈。經濟負增長、連年通縮、失業率上升至7.4%。董建華連年唱老調，說「中國好，香港好」，說香港要發展成這個中心、那個中心，要做亞洲的紐約與倫敦，但在他的錯誤政策影響下，作為香港經濟支柱的房地產業一蹶不振，房價下跌百分之六十，香港市民的財產大縮水。 由於大陸的開放，土地與工資的成本遠比香港低，導致香港工業北移，服務性行業的後勤部分（如銀行的後勤服務、打字服務、傳呼機服務）都紛紛北移。 在收入減少之下，香港人的消費也北移（周末、假日紛到大陸消費）。香港幾乎人人都感到失業的威脅。 回歸五週年前夕所作的民意調查結果，有百分之八十二的市民表示對前景失去信心，接近五成的人對董建華的領導感到沒有希望。 南韓為什麼會重新站起來？當然有多方面的因素，但其中一個重要因素，就是金大中畢生為南韓的民主化奮鬥，他沒有歷屆總統所具有的，與財閥結盟共生的關係，因此他能迫使經營不善的金融機構解體，又讓債權銀行接管負債纍纍的大企業，對大企業徹底整頓；另方面，他也修訂勞工法，允許資方可以解僱工人。他的主張得到工會支持。南韓過去常見的激烈罷工、示威、抗爭，這兩年都平靜下來了。 南韓何以再起？香港何以沉淪？ 金大中的成功，不是他有特別的能耐，而是因為他相信人民，相信民主的力量，相信人民的參與，於是人民才相信政府，對政府有信心，在經濟困厄中仍感到有希望。 香港為什麼沉淪下去？當然也有多方面的因素，但其中一個重要因素，是董建華不相信香港市民，他自擔任第一屆特首以來，就通過各種方式去削弱香港人已有的民主權利，也削減了過去設立的種種諮詢架構的權力，他從來不提香港的民主進程。 在第二屆特首選舉中，不僅沒有普選，甚至連由八百人組成的選舉委員會作一次「不記名投票」的動作都告取消。董建華急於向北京效忠，揣摩北京的意旨，並在北京欽點之下得以連任。 江澤民在香港回歸五週年的慶典上，提出希望香港人回歸後「要真正認識當家作主的責任，才能以主人翁的姿態去謀劃香港的發展」。 問題是「主人翁的姿態」，是實實在在有了行使主人翁的權利，才能具有的。北京與董特首不讓香港人行使主人翁的權利，香港人又何來「主人翁的姿態」呢？ 儘管回歸五年，香港的自由、人權、法治尚能在基本上保住，但香港人對未來都不存希望，都缺乏信心。信心是相互的，除非執政者相信人民，對人民行使民主權利有信心，否則人民不會對北京欽定的掌權者有信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