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銀行開闢海外新天地

坐在安靜的會客室，住友銀行一些人士談起跨步海外的原委。國際企劃部一位主管表示，面對各國樹起保護貿易的藩離，未來日本貨物出口成長勢將緩慢下來，「到了我們輸出資金，爭奪世界市場的時候了，」他說。住友銀行最近輸出一億四千多萬美元到北歐，買下瑞士戈塔銀行。

而且，第一勸業銀行調查部次長佐佐木邦明也指出，「我們夠強壯，可以開往海外了。」

不過，探究最原始的動機是：國內市場競爭激烈，再不走出國門另闢天地，終究難保飯碗。走遍東京各銀行，金融人士一致指出，隨著經濟發展成熟後，企業界減少倚仗銀行資金，而且全國八十六家本國銀行，六十五家外商銀行，以及各種專業銀行、相互銀行（相當我的信用合作社），彼此互別苗頭，市場早已幾近飽和。

紐約、倫敦、洛杉磯是日本銀行最愛去的三個地方。其中尤以在倫敦的國際資本市場最活躍，佔倫敦全體銀行業總資產的二七％，比美國二二％的比重還高。他們熱衷買賣債券、參加鉅額國際聯合貸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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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在倫敦的各日本銀行已放出五百二十億美元，超過了美國的銀行。這種成群結隊式的搶奪金融業務，已引起許多西方銀行家的注意，據引述倫敦的一位銀行家形容：「一家來，其他也都跟著來。」

日本人也熱衷買銀行。因為，「這是捷徑，輕易打進歐美市場，保持原有客戶，再衝刺擴充業務，」住友銀行一位國際企劃人員解釋說。

 

酷愛學習

 

住友計劃在完成接收戈塔銀行後，仍維持目前的人事與經營型態，上至現任的義大利裔總裁，下至櫃台職員都仍留任原職銜，只派四至六名日本人進入董事會學習經營技巧，並掌管內部大權。「我們希望這家瑞士銀行仍以瑞士銀行姿態出現，因而當地人較能接受我們日本人，」他說。

向海外擴張，豐富了業務與國際的接觸面，也帶給酷愛學習的日本人，另一番新的學習機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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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住友銀行以商業銀行起家，一直渴望學會如何經營投資銀行，正巧戈塔銀行擅長看準新上市的股票與公債，承購下來再賣給有心投資的顧客，當戈塔傳出財務危機時，住友趕緊收購，一位行員說：「以學習經營，加強住友銀行的實力。」

富士銀行為了學習經營財務公司，則買下了美國芝加哥海勤財務公司。

就像是一種流行時尚，日本人很喜歡說「國際化」，然而幾乎每個接受訪問的人卻在談到「成立國際（境外）金融中心」時，變得遲疑。

一位銀行家解釋說，阻力來自日本銀行（即日本的中央銀行）擔心無法控制貨幣供給與幣值，大藏省不肯給稅的優惠，而且日本的銀行大多已在海外立足，並不需要在東京另闢戰場，「反正，大部分的人並不熱衷，國際金融中心業務可有可無，」他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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雖然，有些西方金融人士認為，如果日本人願意，東京大可以輕易取代香港的地位，成為吸收並運用亞洲地之美元資金的中心，因為主客觀條件已成熟。「然而日本人喜歡反反覆覆討論，短期內不太可能有討論的，」三和銀行國際資金證卷部部長谷本健治說。

日本人以什麼走向國際化？雄厚的資金，以及多年來隨著貿易商已建立海外重要據點與情報網，是他們的本錢。例如日本人選擇西德社塞道夫為拓展歐洲貿易的大本營，市區主街上就配何貿易商而林立了近十家的日本銀行。

東京的外國金融人士也指出，日本人學習的態度，擅常收集資料，不厭其煩的分析，以及銀行與政府的和諧關係，尤其將是日本人拓展海外金融市場成功的利器。日本的各種銀行公會組織經常與大藏省官員聚會，提出銀行界的興革建議，「充分溝通意見、再三討論，常能共同尋求較富彈性的方法解決問題，」三和銀行國際金融部次長加茂弘雄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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縱使日本人參加國際聯貨，對國際資本市場提出貢獻，稍減它與西方國家貿易摩擦的不愉快，但他們跨步全球的「技術性犯規」，卻招惹歐美銀行家批評「不講信用，不像大銀行應該有的舉止」。

東京的外商銀行圈盛傳，一家極負盛名的日本銀行曾把錢存入美國花旗銀行馬尼拉分行，看中它可坐收利息的好處，後來發現菲國局勢不穩，立即強求提前棄約，要把錢提領出來，國際金融圈批評這家日本銀行「當初同意存錢時就應曉得要冒國家風險」，日本人卻辯稱只看中花旗銀行會付利錢，不知道會有菲國風險。

「這種動輒毀約的作風真叫人不敢信任他們，」一位美國銀行家批評。

事實上，我國派駐國外的一些銀行家，也曾遭遇日本人「得了好處、說跑就跑」的捉弄，一位官員私下透露。

追究起來，美國商業銀行副總裁強森分析，是日本人太過保守，缺乏安全感所致。他分析日本銀行界最近的作風，發現他們偏愛到美國、瑞士、德國這些市場已相當飽和、政局卻極穩定的地方，拓展分行或買銀行，「他們寧願少賺錢少冒風險，也不願意嚐試高風險高報酬的生意，絕對不去任何可能發生政局動盪的地方，」這位資深銀行家說。

日本金融業的這種共同趨勢，不同於也到海外設廠投資的製造業。在新興工業國家，低廉工資與稅賦優惠，往往是吸引日本製造商的利器，卻絲毫不能使日本銀行家心動。

 

有話不願明講

 

一些日本銀行家卻不同意這個批評，他們認為，語言隔閡，溝通方式差異大，以致發生誤會。住友銀行一位國際企劃人員指出，由於日本人害怕與人正面衝突，也不願意有話明講，以致即使他在使用英文時，「仍用日本方式思考句子，兜圈子說話，很難有條理地說清楚真正的心意，」他有些不好意思地坦承這個切身難題。

日本人越是在談判桌上吞吞吐吐，越是得不到外國人的好感，一位派到東京兩年多的美國人就說：「不愉快的經驗告訴我，事情絕非表面呈現那麼單純。也許要花我五年時間才能比較瞭解日本人做生意的方法，」他所服務的銀行也曾碰上日本銀行家毀約的事。

儘管日本各銀行都在訓練年輕行員說英語、用英文文法思考與表達，還把表現良好的保送到美國唸ＭＢＡ，「但是日本文化與心態終究是很難改變的，」第一勸業銀行的年輕行員月村哲夫沈吟許久，不表樂觀。

還有其他不利因素橫亙：例如政府的法規仍綁束銀行放不開手，無法擴大多種業務，日圓尚非國際貨幣，否則日圓貸款的規模還可更大些。

放眼未來，日本銀行一片看好之聲，咸認十年之內會有越來越多金融機構到海外投資，打下國際市場的大半江山。雖然，美國商銀的強森預測，自衛的心態可能會限制他們起步謹慎，要到最後兩三年才敢加快速度衝刺。

日本銀行國際化的步子是確定不變的。因為，日本長期信用銀行調查部主任部員原田幸裕說：「國內客戶挑剔我們的服務品質，要求金融服務更圓熟、更具國際水準，迫促銀行業非全面國際化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