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有一句成語﹁開門揖盜﹂,常用來形容開門請入可疑人物的愚昧舉動。許多中國人對﹁門戶開放﹂有不愉快的印象,它摻有十九世紀中葉西方列強用槍砲敲開中國門戶,侵略凌辱自足自傲的文明,導致中國一百多年戰火連綿的陰影。
民國三十八年毛澤東佔據中國大陸以後,砰然關上曾讓列強闖入的這道門。
中共對外面臨以美國為首的西方各國禁運及貿易封鎖,對內以﹁自力更生﹂為經濟建設指導原則,採自給自足式的工業化方法,大陸閉關自守了將近三十年。
毛澤東死後,這項決定,除了文化教育交流比以往頻繁外,貿易、外商投資也日漸擴大。
譬如,四月份同一週內,杭州舉辦鄧小平於一九七九年決定再度開放門戶,認為開放政策對國家現代化非常重要。五年來中共大都遵照美國各大學師生作品展;北平舉辦來自十三個國家和香港地區的電子與半導體展;來自日本、北美、英國、法國、香港及其他地區約一七○個商業代表,在山西省參加經濟技術合作會議,五天內簽定十二項協議;上海海運公司開始每月航行新加坡一次,中共的中國民航宣佈增飛香港廈門間航線。
最值得注意的是,從三月二十六日到四月六日,中共中央書記處和國務院在北平召開﹁沿海部份城市座談會﹂─出席者包括胡耀邦、趙紫陽、各有關部門及地區負責人。
開放十四個港口
這次座談會決議,進一步開放十四個沿海港口城市,和現有的四個經濟特區|廣東深圳、珠海、汕頭及福建的廈門,共同組成中國大陸﹁對外開放的前沿地帶﹂。
這十四個港口城市由北到南依次是:大連、秦皇島、天津、煙台、青島、連雲港、南通、上海、寧波、溫州、福州、廣州、堪江、北海。
中共將在這些城市放寬若干政策,在老市區外明確劃出﹁經濟開發區﹂,吸引外商投資和技術,集中舉辦中外合資經營、合作經營、外商獨資經營等企業。
極其諷刺的是,十四個港市中,有一半是一個世紀前西方列強強迫中國開放過的通商口岸。這並非巧合,因為這些都是較好的港口,地理位置有利於工商業的發展,足以吸引外商,加上歷史因素,仍遺留一些雖是老舊,卻有價值的基層工業運輸建設。
中共以往五年的經驗,鼓勵開放沿海港口的計劃。
開放政策令人懷疑
今年二月鄧小平考察經濟特區後,聲明﹁對外政策不是收而是放﹂,且將更加開放,來對付外界與中共內部的疑慮。
但是,中共的權力鬥爭,政策因人而易,利用外資政策許多地方失之偏嚴,不願提供投資者優惠條件,凡此種種都會令人懷疑中共對外政策會不會發生變化,先放後收,恢復原狀。
例如,日本首相中曾根康弘訪問大陸時到北京大學發表演說,就毫不隱瞞地提出這一問題。
即使不可能成為經濟特區的省市,中共當局幾年前也決定放寬地方經濟事務的自治管理及對外貿易權,希望大幅引進外資。遼寧省的瀋陽市,今年九月將完成一百二十項詳細的外商投資計劃,聲稱希望到一九九○年完成二十種主要工業的現代化,生產一百種重要產品。
位於內陸的湖北省,去年派出三十多個代表團到東南亞、北美、西歐各國尋求投資,近期有一代表團訪問香港,武漢於六月將舉辦﹁談判月﹂。
一九八四年湖北省吸引外商投資的目標是八千萬美元。
毫無疑問的,廣東省是這些省份的帶頭者。人口佔全國第五位,廣東在歷史上有過大規模移民,與海外僑資的關連最密切,而且繁榮、資金充裕的香港又位於全省海岸線的中央。據聞,中共經濟幹部接到的現階段指示口號是:﹁全國應該學習深圳,深圳應該學習香港。﹂
中共廣東省省長梁靈光曾在廣州經濟日報上說:
﹁廣東將進一步擴大對外開放,建議以廣州為中心,以深圳、珠海特區為窗口,以城鎮星羅棋布、自然條件得天獨厚的珠江沖積平原為腹點,以前景廣闊的南海油田為依託,形成一個開放的、綜合型的珠江三角洲經濟特區,並以此帶動全省山區及其他後進地區的經濟發展和技術進步,使廣東在對外開放的方面繼續先走一步,以迎接世界新技術革命的潮流。﹂
香港的分析家指出,對廣東省而言,所謂開放,其實就是放寬與香港之間的經濟交往。
根據中共的說法,一九八三年一年內,廣東省與外商和僑商簽定一千八百項合同,約八十項有關於合資經營,全年的投資額達三億一千萬美元,截至目前為止,廣東已花費約四億五千萬美元購買三十萬件設備。
但開放門戶也給廣東帶來困擾。門開者,蚊蟲就會飛入。當地地痞流氓與香港不良份子聯手作怪,已使廣東的犯罪率高居中國大陸第一位。
高築通電圍牆
為了防止﹁頹廢的﹂資本主義意識型態和生活方式隨著資金進入大陸,中共用十五個月時間,耗資兩億三千萬美元,在深圳特區與廣東內陸之間築了一道長五十哩、高五十呎的通電圍牆,並配備森嚴警衛,使未獲准許的中國人遠離深圳特區。
從投資者眼光來看,經濟特區也存有許多瑕疵。縱使鄧小平動手修改中共法律,特別是有關經濟與投資的條文,許多外商仍覺得在中國大陸投資沒有充份保障。中曾根康弘訪問北平時也提到這個問題,鄧小平答應他,中共將補償外商因中國人缺乏經驗所造成的損失。外資廠商認為除非中共與美日磋商制定互惠的投資政策;不然,縱使門戶或許會較開放,情況也不可能有根本的改善。
另外,版權、商標、專利權也是個問題。一九八二年,中共曾告訴美國代表團,中共第一個廣泛保障專利的專利法將近完成;但卻拖到一九八四年三月,才在全國人大常委會討論通過,要到一九八五年四月才能付之實施。
中共最早的專利法在一九五○年公佈,依據該法,國家可以使用任何人的發明,一九七八年補充新的條文,准許給予技術發明人報酬,但規定所有的發明都歸國家所有。最新公佈的專利法與一九七八年的條文一起使用。新的專利法規定,只有﹁先進的﹂、﹁創新的﹂、﹁適用的﹂發明才會受到保障,除非中共與擁有專利的國家間另訂有特別協定,否則過了一年的技術就無法受保障。
中共對遭受侵害的專利不給予適當賠償,可能進一步阻礙有價值的技術引入中國大陸。
心存戒懼
總之,企業界對經濟特區心存戒懼是阻礙進一步合作的主要因素。一位東南亞的貿易官員在北平告訴亞洲週刊:﹁他們談﹃互惠﹄,但事實上只試著在對自己非常有利,而不利於他方的條件下吸引投資。﹂
雖然如此,其他資料顯示,中共正企圖積極參與國際經濟。根據中共官方統計,去年進出口貿易總額共四百零一億四千萬美元,比前年增加二十二%,一九七九至一九八三年中國大陸共批准一八八個外商合資企業,去年一年引入二億美元的投資資金。
中共的報紙宣稱,現在正是﹁中國內部自己採用﹃門戶開放﹄原則﹂的時候,也呼籲大陸各地區更自由地進行技術及經濟合作。
許多靠意識型態獲得職位的工廠管理員,現在被重新審核,以決定他們的去留。
許多分析家認為,這些發展顯示中共可能會繼續推行門戶開放政策。︵摘譯自亞洲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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