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國一位產業分析家曾經埋怨本國業者說:「很多人相信太陽永不下山,甚至不認為景氣會有好壞循環。」現在,繼韓國去年締造出口成長二○%佳績之後,今年如遭晴天霹靂。
今年上半年,台灣出口成長只有一.七%,但是韓國的出口衰退幅度更大,比去年同期衰退了四.一%,全年經濟成長率已由原訂的七.六%修正為六─六%,要在下半年加緊達成,而高居世界第四的外債,卻越滾越大。
韓國今年前半年主要出口貨品中,除了電子產品出口成長二.八%以外,其他的主力產業紡織、鋼鐵、鞋業都呈負成長,其中尤以船舶類減幅最大,高達二五%(見表)。只有剛開始出口的汽車前景比較光明。
韓國造船業原來僅次於日本,造船產能和出口量連續五年列名世界第二,如今昔日光榮已淪為衰退產業。去年,韓國造船訂單比八三年銳減五○%,全年總噸位只有二百八十萬噸,更糟的是,今年前五個月的累計訂單又比去年同期減少四四.六%。
韓國的鞋類和紡織品在美國進口市場的佔有率分居第二、三位,今年上半年鞋類出口跌落六.六%,紡織品則跌落了五.三%。
韓國鞋類出口曾在一九七○─七八年間,由九百萬美元火連衝到六億四千多萬美元。後來不斷擴廠,生產項目過於集中,以致於出口鞋類中有七四%都是運動鞋,但是運動鞋市場正逐漸走下坡,因此引發鞋廠產能過剩,應變不及的結構問題。
除了主要出口市場美國和日本成長遲緩外,世界各國保護主義的壓力也壓得一些產業喘不過氣來。日本經濟新聞報導,目前有十九個國家對一百五十九種韓國產品設限。
韓國、美國之間的貿易磨擦也開始使韓國受到很大的困擾。
韓國出口越來越依賴美國市場,在八○─八四年間,韓國對美出口佔總出口額由二六.四%,迅速升到三六.八%,但同期內,美國對韓出口佔美國總出口額的比重變化卻不成比例,只由二.一%提升為二.七%。去年,韓國對美國四十二億美金的順差,使美國業界對韓國出口的抵制力量更大。
保護主義的大網
貿易摩擦幾乎使韓國主要出口產品全都陷入保護主義的大網。例如鋼鐵因受配額限制,被迫對美出口銳減,彩色電視機也被控傾銷。到八月上旬,美國國際貿易委員會又裁定進口鞋類已對美國製鞋業構成傷害。但是紡織品和成衣無疑受害最重,美國參眾兩院有三百多名議員要支持本國業者抵制進口紡品。
海外建設工程也是韓國外匯的重要來源,但是由於中東國家建設高潮已退,去年訂單只有六十五億美元,還不到八一年時的一半。
而且,韓國經濟發展上的大包袱─外債─今年不但沒有減輕,反而可能加速惡化。
一枚活棋
去年年底,韓國外債達四百三十一億美元,比前年淨增三十億。財政部長金滿堤早在年初表示,今年以不超過四百五十一億美元為目標,但是截至今年四月止,外債已達四百四十三億美元,可見原先的估計過於樂觀。
還好半導體業和汽車出口展現光明,能稍微紓解韓國的經濟不景氣。
兩年來,韓國的金星、三星和大宇等財團紛紛在國內投資半導體工廠,在美國矽谷建立前哨站,已經和美國半導體業者簽定十多項技術合作協定。韓國業者一方面利用美國半導體業不景氣,急於徵求現金的機會,大力爭取技術轉移;一方面利用美、日科技競賽中的矛盾,成為其間的一枚活棋,使美國業者視韓國為低工資製造、有助於對抗日本的武器,而願意與韓國合作。
汽車方面,今年上半年,韓國現代汽車公司在加拿大賣出三萬多輛「小馬」汽車,佔進口車市場一九%,迎頭趕過長久以來始終是加拿大第一號進口車的日本本田汽車。
現代汽車乘勝追擊,計劃明年進軍競爭更激烈的美國市場,預計第一年要銷售十萬輛,而且已經編列二千五百萬美金廣告預算,加強行銷,等於一輛車花費二百五十美元的廣告費。
社會安定面臨考驗
目前韓國我業率低於四%,但經濟衰退已經引起一些就業問題。許多企業集團都發現大量裁員是唯一的方法,例如大宇造船及重機公司計劃在未來兩年內,把人力由兩萬八千人裁為兩萬人。海外工程訂單減少後,回國的海外勞工也使國內產生新的失業問題。過去平均每年有十五萬海外勞工,到今年三月底時減到十二萬人。
經濟分析家指出,除非今年下半年出口好轉,否則韓國經濟將不可能成長六─七%,但韓國卻必須有六─七%成長,否則就不能創造出足夠的工作機會,以維持社會安定。
為了達成今年修正後的成長目標,韓國副總經理兼經濟企劃院長申乘鉉在七月宣佈刺激出口的對策,包括:將外銷融資額度由目前每出口一美元融資七一○韓圜,提高為七四韓圜;放寬中小企業信用保證額度,由三千億韓圜改為四千億韓圜;對技術人力開發投資總額給予抵減;以及機械設備加速折舊等等。
但韓國經濟研究院一位高級主管認為,這些措施不足以振興出口,也不會有助解決韓國的基本問題。
迫在眼前的勞工運動和學生運動潮轉烈,已經給韓國社會安定帶來考驗。今年上半年,比去年全年多一倍,而且許多罷工事件是由大學生帶頭,層次已經昇高。
貧富差距過大是更基本的問題,過去二十年來韓國的經濟奇蹟創造出富有的上層社會,但忽略了佔人口三分之一、月薪約一一○美金的工人,連政府官員都承認:「如果我們現在不改進勞資關係,將會變成韓國最大的問題。」
今年七月,曾有成百名警察湧入十九所大學校園,鏟除激進口論。逮捕五十多名學生領袖,法務部長和漢城國立大學校長都因放縱學生而下台。大宇服飾公司員工罷工,還引發另外七家工廠同意罷工。
颱風眼
據說有一些被開革的工人組織地區工會,可能導致更有力量的罷工,一位勞工領袖李鍾南說:「勞工問題已經變成問題的中心,就像颱風眼一樣。」
如果這些問題繼續惡化,會顯著地增強反對黨的力量。面對這些挑戰,全斗煥和他的內閣必須用等殊的技巧出牌,才能保住韓國的經濟奇蹟。
而日本經濟新聞的報導則指出,可能要到一九八七年以後,韓國經濟才可能真正站起來,而唯有物價安定,改善國際收支,韓國的經濟成長才有希望完全恢復。(何亞威取材自亞洲華爾街日報、商業週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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