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商人發「對岸」財

產生新大亨

旅行社組織大陸旅遊、探視團，利潤一直豐厚。據東亞旅行社業務經理葉潤台說明，初期旅行社每代辦一名旅客就有八千至一萬元的利潤，目前雖競爭增多，利潤降至四、五千元，但仍比每名利潤一千元至二千元的東北亞、東南亞團；甚至三千元的歐美團還高。

中共優待台胞可免稅攜帶「三大件、五小件」回大陸餽贈親友，也為「腦筋靈活」的旅行業者創造利潤。他們利用台胞當人頭，將電視、冰箱、機車……帶進大陸，再經由黑市賣出，「利潤幾乎一倍」，生產「探視電視機」的聲寶公司貿易處經理王壽瑄在計算大陸關稅後表示。

「現在跑台、港、大陸線的，幾乎都成為大亨，」觀光局業務組長張學勞總結說。

正當旅遊業看中大陸風光；文化工作者則看中大陸「文化財」。由於兩岸擁有共同的歷史、文化與語言，把大陸作品引到台灣或把台灣作品銷到大陸，都有市場。況且隔絕了四十年驟然開放，彼此都很好奇，更擴大「文化財」的消費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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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出版品在台灣，以方勵之著作「我們正在寫歷史」與鍾阿城小說「棋王、樹王、孩子王」銷路最廣，各再版十七次，發行三萬四千本。其他大陸小說、歷史著作、名家選集都各有市場。

大陸畫展，也在短短一年成為台北二十多家藝廊經常性活動。由於大陸畫初次來台，售價沒有標準，「出現暴利，時有所聞」，大家藝術中心經理王重信表示。

至於國內出版業受中共新政策：自今年三月起，不得再盜錄台灣出版品之賜，增加了十一億人口的大市場。瓊瑤於今年五月間遊歷大陸時，一大群出版商為爭取授權尾隨其後。目前她三十多本小說，各以五％至十％不等的版稅，透過香港商人中介，與大陸簽約。瓊瑤小說在大陸風行的程度，據瓊瑤夫婿平鑫濤表示，天津百花出版社出版「雁兒在林哨」，第一版就印了八十萬本。

文化創作胸懷大陸

柏楊因當地出版三十多本他的作品而收到三萬五千餘美元版稅。事實上台灣的暢銷書目前都是大陸出版界極有興趣的目標。如吳靜吉「年輕人的四個大夢」、薇薇夫人「一個女人的成長」都已完成簽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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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後創作時要胸懷大陸十億人口，」皇冠出版社負責人平鑫濤、遠流出版社負責人王榮文異口同聲、如此鼓勵旗下作家。

無獨有偶，家電、機車……製造商，也與出版業一樣，積極改進大陸市場。以首先推出探視電視機─在台付費、大陸提貨的聲寶公司為例，目前月產探視機種二千部，早已供不應求。由於看好大陸未來市場，該公司高級主管不否認「趁機到大陸打響品牌」的意圖，總經理陳盛沺十月間還親往大陸視察。

大陸眾多人口代表的意義除了「市場」外，還是「便宜勞工」。平均月薪約為台灣工人二十分之一（據行政院主計處資料，台灣平均月薪約一萬六千台幣）的大陸勞工，令台灣勞力密集產業在面對台幣升值、工資上漲、人工短缺等困境後，趨之若騖。

香港虎報十月底報導，今年到廈門投資者，台灣人數首度超過香港人。中共統計，廈門一至五月，台灣獨資和台灣、中共合資的企業，總資本額達四千八百萬美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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值得撈幾筆

同樣看中大陸便宜勞工，已掌握銷售網的貿易商更發展出「台灣接訂單，大陸生產、出貨」的新貿易型態，在低價收購大陸成品、高價賣出間節省比在台灣生產五○％的成本。某成衣貿易商就將明年度三○％的訂單，「賭」在大陸。

對進出口商，大陸豐沛原料令他們垂涎。根據統計，今年一月至八月，大陸產品轉口香港、輸入台灣計二億餘美元，比去年同期成長六○％，其中不乏暴利者，如花崗石便是。今年初從事花崗石走私的某陳姓業者坦承，每進口一千立方米約淨得二、三百萬台幣。「雖然風險很大，但仍值得撈它幾票，」一度被海關查扣貨品的他，仍熱衷這個行業。

正當台灣的食、衣、育、樂、經、貿……快速往海峽對岸伸展時，才發現隔絕四十年的祖國，思想觀念、生活水準、政經制度都與台灣「斷層」太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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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岸互動第一個碰到的是資本主義社會與共產主義社會的衝突。例如在資本主義社會的台灣，「客戶至上」早已是服務業的基本觀念，但在共產社會的大陸卻行不通。一位旅行業者表示，在大陸曾發生「事前已訂好飛機票，可是臨上飛機前才知道根本沒有飛機票」的荒唐事，耽誤所有行程也未見工作人員出面道歉。

第二個困境是人力素質的巨幅落差。在台灣，講究效率、遵守契約……是基本工作倫理；但對吃慣「大鍋飯」，其中有三億文盲的大陸人，這些都是奢求。一位在大陸投資收錄音機零件生產的業者，感慨表示：「大陸工人工作效率很差。」

第三個難題是「窮人家有個富親戚與台灣人合作，常需索過多。三原色畫廊主持人李錫奇，已連續舉辦十場大陸畫展，最後因大陸畫家「一年內開價跳了十倍，從每幅兩百美元，漲到二千美元，」而意興闌珊。

政治造成經濟陰影

當然，兩岸互動始終擺脫不掉的最大陰影是政治。中共一向是「中央說了算」，反覆無常。例如十月底中共下令撤消廣東省發出的生鐵輸出許可證，使計劃中的一百多萬噸生鐵輸出無望，其中包括將輸往台灣的十萬噸。國內機械業受此刺激，一時亂了腳步。據統計，生鐵是今年八月五日政府開放五十項大陸農工原料間接進口以來，申請進口量最高的一項，高達美金三千萬元。

而且政府的大陸政策在「三不原則」堅持下，也處處顯得曖昧、矛盾，人民無所適從。十月底，高等法院判決嘉駿公司負責人許錦康等人與中共「國營」鞍山鋼鐵廠簽約無罪；然而行政部門卻出面強調，政府仍不容許人民赴大陸投資設廠，法院判決不代表政策。

當日本NHK電視台採訪赴大陸設廠的台灣商人時，「我們沒有政治細胞，只想做生意」幾乎是他們的一致論調。然而他們似乎忘了兩岸經濟的最大陰影仍在錯綜複雜的政治糾結。當台灣的「大陸政策」或大陸的「台灣政策」都還搖擺不明或曖昧不清時，追逐利益的商人就只好斷續在夾縫裡順風轉舵，發著風險高、可能不長久的大陸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