陰影下的亞洲信託

時至今日，亞信開始坐享土地及股票暴漲後的高額利得。在近二十坪的寬敞辦公室，亞信總經理李昌槿，坐在歐式造型的木雕沙發上，面帶笑容，好整以暇地拿出一張清單，顯示亞信尚擁有三十塊土地，以及福懋等上市公司股票。

股價暴升

有人已經認同亞信未來的潛力，亞信股票私下轉讓的價格，也已大幅暴升。去年改組前接下亞信股票的太平洋建設總經理章民強透露，當初他接收的價格，每股在三十二至三十五元之間。然而，八月初亞信舉行股東大會時，卻冒出了一批新股東，這些由其他途徑接手的新股東，承接的價格，竟高達六百至六百五十元，比三商銀毫不遜色（目前市場價格約六百元。）

藉營業外收益所支撐的漂亮門面，畢竟終非經營的長久之計，不少市場人士異口同聲說：「亞信要脫胎換骨，還需要很長一段時間。」

亞信能否脫胎換骨，關鍵在於鄭周敏能否一一兌現當年他為收回亞信，對財政部所承諾的條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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財政部一名官員透露，政府為促使亞信交還經營權後，仍能穩健經營，曾開出了六、七個條件，其中包括：股權分散、經營權及所有權分開、必須有銀行經驗的專業人士參與經營、釐清亞信和鄭周敏及環亞關係企業間的爛帳等等。

這些條件，鄭周敏實現了一部分，例如他找到了分別自台銀及土銀退休的謝仁棟和李昌槿，參與亞信經營。

然而，鄭周敏卻保留了最關鍵的股權問題，預留東山再起或幕後遙控的資本。表面上，他的確找到了五位新股東，如東和鋼鐵侯政延，太平洋建設章民強等，將個人持股由七六％降低到財政部所要求的三分之一以下；但仍有部分股權，握在他家人、子女及由他所控制的港商柏克萊投資管理公司（一四．五％），等於二分之一以上的主控權仍操在鄭周敏手。財政部一名官員不以為然卻又無奈地說：「要符合法令規定的形式很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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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直到目前為止，鄭周敏似乎依舊按兵不動，而放手讓檯面上的鄭綿綿、謝仁棟、李昌槿經營。鄭周敏曾信誓但但的向財政部官員保證：「我承認我對信託公司的經營不在行，今後不會再管這的事。」財政部一名高級官員卻懷疑：「要說他完全不管，我也不相信，我們一直在密切注意中。」過去鄭周敏說話常和事實有巨大出入，造成外界不敢輕信他說的話。

在財政部嚴密監視之下，兩位銀行專業人士，受命往健全經營的方向走去。

謝仁棟回憶說，當初他答應出馬，曾對鄭周敏開出條件說：「必須是你聽我的，而非我聽你的。」

建立制度

得到鄭周敏允諾後，謝仁棟開始執行財政部對鄭周敏的要求。第一步就是清理舊帳。要求鄭周敏及環亞關係企業積欠亞信的三十多億逾期放款及催收款，繳清利息，增補抵押品，或開立票據，一一轉變為正常放款；進而使亞信的不良資產，由前年的七十二億，調整為三十五億。占總資產一○．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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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經營上，亞信則強調資產的流動性及安全性，試圖建立存戶信心，打破過去過分投一於土地及房地產，導致資金積壓過重，風險過高，流動性嚴重不足的弊端。亞信目前持有的流動資產，高達一百二十四億。

這樣的財務結構，其實也顯示以亞信目前的體質，貿然向業務衝刺，仍不適宜。而強化體質的要件，則在建立制度，訓練人才。

細數信託投資公司過去違法違規的事蹟，如自有資金和信託資金流用，公司負責人將資金套住關係企業，違規投資於房地產、股市等，關鍵都在沒有制度，不重法令。一名參與代管的中國商銀人士透露，亞信在鄭周敏主持時，「那有制度，老闆一句話，錢就套走了。」

兩位來自公營銀行的主管，參照台銀、土銀及財政部的法令，訂定了成套的貸款辦法，如購屋、汽車及信用貸款辦法，此外如打消呆帳辦法等，也都一一建立起來。

業務開展不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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做完這些準備，李昌槿表示，亞信今後將全力往消費性貸款和中小企業放款發展，期望未來能占業務量的一半。

這種業務發展發向，實際上也是迫不得已。一名金融人士分析說：「亞信找不到tripleA（指信用優良）的公司願意和他往來。」另一方面，財政部對亞信，一直採取嚴密監視，剛改組時，天天都要送報表給中央存款保險公司審查，而後逐漸放寬為一週一次、一月一次，這種情況下，也迫使亞信的業務趨向極端「嚴謹」。尤其對環亞的貸款根本禁止，例如年初環亞曾向亞信申貸六千萬，就立刻遭存保公司糾正，顯示一有機會鄭周敏仍然會違反當初與財政部的協議：「環亞絕不再向亞信借一毛錢。」而亞信管理階層，也未嚴格執行這項協議。

在民營銀行即將開放前夕，財政部一名官員特別語重心長地強調：「金融機構的生命就是形象，就是公眾對他的信心，如果信心喪失，不是馬上產生危機，就是慢慢萎縮。」

鄭周敏破壞了亞信的型象，如今他的女兒鄭綿綿，要重建民眾的信心，就得加倍掙回來。一位接近鄭綿綿的人士說她每天工作十幾個小時。

疑慮難化解

亞信真的能重塑形象嗎？當鄭周敏依舊握有亞信多數股權時，社會上的疑慮，恐怕仍難以完全化解。

這樣的疑慮，又分能兩方面：

首先，鄭周敏目前的蟄伏，是否只是因為財政部至今仍對亞信採取嚴密的監視措施，而這樣的控制會維持多久？那一天會鬆掉？鬆掉以後，鄭周敏是不是又會故態復萌？

其次，兩位專業人士，畢竟不可能長久主持亞信。事實上，自稱一直在為亞信「把關」的謝仁棟，八月間在亞信股東大會上，已經提出辭程，準備求去。以後，有有誰來把關呢？

八月間，環亞中庭充滿南洋風味的咖啡廳，穿著菲律賓式白襯衫的鄭周敏語氣堅定地宣稱：「亞信由鄭小姐主持，她有問題也不會來問我。」

牢牢抓緊亞信股權的鄭周敏真的放手了嗎？

亞信能否走出鄭周敏的陰影，仍是一個難解的問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