收到「國慶」請柬之後…

大陸的什麼東西會首先進入我們的腦際？是長江大橋？是人造衛星？是中共的第一顆原子彈？是北京的「十大建設」？是中國造的萬噸船？是女子排球獲得奧運金牌？如要我們挖空心思去想的話，也許可以想到以上這些「成就」。但如果是曾經在中國大陸生活過的人，或過去四十年對中國大陸的情形略有認識的人，首先進入我們腦際的，一定不是這些東西。

政治運動編織成歷史

我想，中共的宣傳幹部，不管黨性多強，即使是北京的高層領導人，他們想到「建國四十年」時，首先想到的，一定是過去四十年來一個接一個的政治運動。會想到文革，想到牛棚或靠邊站的日子。建設成就，大都是文革前十七年創下的，即使當時也是政治運動連綿不斷。

四十年的歷史，主要由一個個政治運動編織而成；五○年代的「黃金童年」其實很短，六○年代的好時光也不過是三、四年。

廣告

至於改革十年，清污、反自由化、打擊刑事犯罪，也一直訴諸運動，然後又是八九民運和「六四」屠般。若沒有通過政治運動，怎麼去了解四十年中國大陸的歷史呢？

挖空心思去想，也許可以想到四十年來提高國際地位的「成就」。朝鮮戰爭、中印戰爭、珍寶島戰役、懲越戰爭，中共以獨立自主的姿態，在國際上建立了據說是「舉足輕重」的地位。

但是細心想想，這個地位其實只是建立在閉關鎖國的對外關係中。

一旦大門打開，中共的真實力量－特別是和平時期主要作用的經濟力量－立見，現在世界上的戰略家們，多不再把中共視為三角關係的「一角」了。

不管是誰，腦子裡對中共的印象，都是一張張老人的臉。一九七六年以前，是老年毛澤東的臉，一九七七以年後則是老年鄧小平的臉。當然，在這兩張主要的臉之外，還有其他老人的臉，如「治國八老」的臉。

沒有年輕人的臉

廣告

四十年來，中國人陸沒有年輕人的臉。年輕人的臉只存在於畫報上、螢幕上，但這些臉都是沒有名字的，他們之中很少公眾人物。即使是有傑出成就的年輕人，如莊則棟、郎平，也只是老人「治國」榮耀中的一陣閃光而已。他們有什麼見解？有什麼政治主張？能不能有自己的選擇表現？公眾都無法知道。而且閃光過後，就無聲無息地沈寂了，消失在十億的人海中。只有那一張張的老臉，還每天向著我們喋喋不休。

歲數大的、記憶力好的人，也許會想起四九年「建國」的情形，不是有一位「人大」代表現到四九年進入廣州城的解放軍嗎？那時軍紀井然，廣州人民早上打開大門，才發現有軍人睡在馬路上。可是四十年後，睡在馬路上的是老百姓，他們以血肉之軀阻攔解放運進入北京城。　

鮮血噴湧的國殤

廣告

天安門事件中，死了多少年輕人？他們是為爭取自由、爭取人權、爭取民主而犧牲，是為國家前途而犧牲。他們的死，稱之為國殤是太確切了。曾有這麼多鮮血噴湧在我們眼前，一百多天後，我們應該怎麼面對中共政權這個「四十大慶」呢？

筆者八月底到加拿大、美國旅行。溫哥華當地支持中國民主運動聯合會的人，正籌備十月一日前後，在中共領事館門前絕食，並對前往領事館參加「國慶」活動的人進行遊說。在多倫多，中國民運關注會仍然每星期二，在中共領事館門前進行長期的抗議示威，他們更籌備在十月一日舉辦圖片展覽，展示中共建國四十年以運動治國的「成就」。

最大規模的，當是美國的民主大遊行，十月一日，留學生、學者與旅美華人，在首都華盛頓與行大規模的遊行和藝術活動，抗議中共政權血腥鎮壓人民。這一遊行，做計會集中全美及加拿大的代表，並將在中共大使館門前集會。

廣告

令人感到辛酸的是，筆者在溫哥華、多倫多、紐約所遇到這些積極籌備在十月一日舉行抗議活動的華人，竟有不少是十多年來的「愛國（親中共）僑界人士」。

在過去十多年中，不少人仍積極從事與中國大陸的科技交流活動，而今天，他們噙著淚水，不得不在事實面前否定過去，而堅決地站到否定中共現政權的合法性的立場上來。

自我否定合法性

是的，當一個政權用暴力大規模地屠殺和平表達意見的年輕人時，這個政權事實上已自我否定了它的合法性，因為除了槍桿子，如隨著暴力而來的謊言之外，它已完全得不到大眾的由衷支持了。

這些都是我們在收到請柬時，不能不想的問題。

（作者為香港九十年代月刊總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