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亞複製台灣經驗？

　與此同時，亞洲鄰國正如火如荼地推動產業自由化。不管是受國際貨幣基金援助的印尼、韓國、泰國，還是堅持自助的馬來西亞，都開放許多原來不准外資經營的重要產業、提高外資投資上限、減免租稅、降低關稅等貿易障礙、簡化行政流程，吸引外資。

外資重回

　這些開放政策不負眾望地贏得外資熱烈回應。成效最卓著的泰國和韓國，去年核准的外來直接投資金額都創下新高。在泰國的被關閉金融公司資產拍賣會上，不乏李曼兄弟證券、奇異資本公司等美國跨國金融機構詢價；韓國三星重工也被富豪汽車相中收購、投資。當韓國第一銀行宣布徵求買者時，更有匯豐銀行、美國新橋資本公司等熱烈競價。

　「如果不是對韓國經濟有信心，誰會想在韓國投資支撐整個經濟的銀行？」道瓊社的報導分析，韓國經濟改革已經重拾外資信心。

　為了真正改善體質，這些國家也不斷重整企業、金融體系。

廣告

　韓國的大財閥重整最為迫切。過去一味擴張業務、增加產能的南韓五大財團，勢力範圍廣及汽車、造船、電子、石化、重工業，產值接近ＧＤＰ（國內生產毛額）的一半，嚴重地生產過剩。大宇等車廠甚至強迫員工購買賣不出去的車子，而被政府罰款。美國《商業週刊》指出，南韓車廠根本應該縮減四七％的產能。

　南韓重整的做法是尋求各集團的核心產業，裁撤其他部門。以現代公司為例，它將石化部份與三星化學合併重組新公司，買下起亞汽車商務車的業務，並且退出火車車廂與發電設備業，致力往全球性的汽車廠發展。

　但是較新興、獲利前景大的行業卻不易合併。現代與金星的半導體部門談判就屢議屢敗，一直到政府凍結銀行對金星集團的貸款，才露出曙光。種種過程雖然繁複不已，「但只有面對痛苦和挑戰，南韓才能振興經濟，」美國《商業週刊》指出。

廣告

　各國也對飽受衝擊的金融業採取堅壁清野的治本之道。清算、破產、出售資產，幾乎是銀行共同的命運。馬來西亞央行接管了十多家大型金融機構；韓國有上百家金融機構被關閉或停業；泰國因此成立的金融重整局至少拍賣出七千輛汽車、上萬筆汽車和房屋貸款、還有銀行裡的各種藝術裝飾品；印尼政府還得發債補貼部份銀行重整資產所需金額的八○％。

改革陣痛

　債務重整是另一艱巨任務。印尼兩千多家企業共欠下七百多億美元外債。即使政府已經保證可以用某個固定的優惠匯率償還外債，從風暴發生到現在，跟債主談妥償還條件的企業和金額還是不到一成。「很多企業沒有還錢的誠意，」從印尼訪問回來的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謝宗林，轉述當地銀行家的感受。

廣告

　為了保障自己的權益，有些債主乾脆以債換股。香港麗晶太平洋公司旗下的基金，因為比較看好民生產業，就把借給一家印尼澱粉廠的錢轉成投資，從債主變成股東。「因為不管情況再壞，亞洲人還是要吃東西嘛！」負責這項計劃的馬地諾地說。

　亞洲國家經濟能否成功復甦，要看他們能不能克服因改革而來的陣痛。

　企業倒閉、裁員，這些國家民眾立刻感受到失業的威脅。世界勞工組織估計，泰國每天有一千五百人回家吃自己；韓國勞工抗議隨處可見；雖然原本就大量倚賴印尼外勞的馬來西亞，失業率只在五％左右，印尼失業人口卻超過兩千萬，失業率超過兩成。

　失業最嚴重的印尼人民馬上面臨生計問題。世界勞工組織估計，到今年年中，印尼將有七○％民眾陷入貧窮線（每天所得恰足以購買二一○○卡熱量的食物）以下，四成人口每天的收入只能應付一餐。

廣告

　種種痛苦，頻頻刺激政府施行社會福利措施。各國紛紛修改法令，提供低門檻的醫療、學費減免、就業訓練輔導等相關規定。在泰國，為了避免因失業引起的社會暴動，政府還幫企業付部份的資遣費。

金融大黑洞

　這些國家金融體系的黑洞，也在在考驗金融體系的功能。

　經濟不景氣，企業不是虧損就是倒閉，銀行的壞帳比率還在上升。以韓國為例，為了展延貸款、救急，一年半來，前三十大企業的平均負債比率從四○○％攀升到五五○％，但是全體企業的虧損在去年上半年，就已經接近整個資本市場規模的三成。「這是韓國經濟最重的一擊，」麥肯錫公司的一篇報告總結。

　同樣的情節在各地上演，美林證券因而預估，未來一年，泰國、南韓、馬來西亞、印尼的銀行逾放比率，可能分別高達三成到六成五。一邊看著印尼報紙，偶爾翻翻印尼文字典，中華經濟研究院的謝宗林說：「各種數字都兜不起來，也不太可信，壞帳到底有多大，還是一個謎。」

　此外，英國《經濟學人》雜誌還警告，一九九九年，泰國、馬來西亞、印尼都將舉行國會甚或最高領導人的大選，這是東南亞能否浴火重生的一大變數。「選舉過程一定是很糟糕的，」謝宗林指出。可以想像，選舉之後政治勢力的重組，可能改變目前經濟改革的進程。

　巨變中的東南亞的局勢，在在牽動台灣。

　當這些經濟受創的鄰國進行魔鬼健身時，台灣也該改造體質，拉大跟它們的差距，而不是讓它們一步步追近。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郭文政忍不住感嘆，當他們都在努力賺錢、量力而為、省吃儉用、提升自己的體質時，台灣卻還在拚命借錢、擴張信用，傷害自己的體質。「一來一往，對台灣的威脅會更大，」郭文政認為。

　中鋼董事長王鍾渝觀察，在這波經濟危機中，愈是覺得自己的問題很嚴重、將事實攤得愈清楚的國家，愈能對症下藥改善體質；愈是自認沒有問題的國家，反而在外人眼裡最岌岌可危，病痛拖得最久。

　「台灣也要面對事實，不要打腫臉充胖子，才能解決問題，」王鍾渝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