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的「企業戰士」,曾經以社為家,死忠效命。
他們享有全球罕見的工作待遇:終身雇用,不必擔心被老闆炒魷魚;年資制(給薪),幹得愈久領得愈多;員工度假中心、住宅津貼等優渥的員工福利,以及高於各國水準的薪資。
但是在泡沫經濟破滅之後,日本步入景氣低迷的幽黑隧道,企業的營收表現一年比一年壞。
以去年九月的年中決算來看,股票上市的大企業中,有三一%、六百一十家公司出現赤字,顯示絕大部份的企業,不但喪失「照顧員工」的能力,還必須徹底自我改革。
這次,改革矛頭清楚指向企業戰士。
景氣低迷 員工遭殃
日本上班族的苦難時代已經來臨。
公布欄上貼著鼓勵提前退休的公告,讓年過五十的員工怵目驚心;每年薪資調升的時代已經過去,減薪或者依照業績表現加減薪資才是常態。
做多久已經不重要,重要的是做了多少、表現如何?人事階梯不再只有往上爬,如果表現不佳,隨時都有被擠下來的危險,而賴以養老的企業年金也有縮水或不保的危機。
光學鏡片大廠HOYA,給五十五歲以上的員工兩個選擇,一是薪水減薪三成,另一個是退休或另找頭路。
金飯碗的銀行業,也不例外。在日本金融界,薪資水準最高的日本興業銀行,宣布調降行員年薪,分行經理調降一○%以上,每位行員的獎金平均減少二五%。
印刷業的凸版印刷,更廢除以往每年調薪二%的做法,因為愈是職位高,調薪金額就愈高,「平頭式的調薪,不能反映員工的業績表現」。
人事階梯,有升有降。東京的松屋百貨就以做什麼工作、發揮什麼能力、提高多少業績等三項標準,來決定員工薪資及職位。今年初就有位部長因表現欠佳,而被降格為課長。
員工福利也成為開刀的對象。
提供就業消息的老牌企業Recuit,就宣布在公元兩千年前,廢除所有的員工福利制度,例如住宅補助、扶養家人補助等,平均每一位員工將減少數萬日圓到數十萬日圓的補貼。
心理壓力 重如巨石
種種現實,加重上班族的心理壓力。負荷不了的人,甚至走上自殺一途,終了一生。
根據日本警察廳一九九七年六月的調查,九六年日本自殺人數比九七年增加二.九%,為兩萬三千一百零四人。其中企業人士,如部長和課長級幹部的自殺案件增加了一六.三%,為四百七十八人,創下最高紀錄。
「上班族的自殺原因,多是因為壓力過大或太過疲累,」一位醫院院長指出,最近到醫院求診的上班族,多患有憂鬱、緊張等「心理疾病」,而且中年以上的幹部明顯增加。
上班族的憂鬱,「是企業對他們太無情冷淡了,」連和生活開發研究所研究報告指出,在高度經濟成長期,企業視員工為生命共同體的一員,現在動輒裁員或減薪,毫不留情。
該所曾對任職大企業的兩千名白領階級問卷調查,發現有八成的人,認為可能被公司解雇,心理壓力很大。
日本企業也有顧慮:精簡人事,固然發揮去蕪存菁、提升戰力水準的效果,但也有可能打擊全體士氣,影響員工的心理健康,挫傷競爭力。
《日經商業週刊》建議企業應該採行三種對策,照顧員工的心理健康。
建設心理 刻不容緩
第一是早期發現、早期治療。企業可仿照員工的定期健康檢查,半強制性地要求員工接受心理諮詢。企業也和心理專家和員工達成共識,除非病況嚴重,企業並不要求知道結果。
第二是,和員工溝通,預防和治療心理的疾病,是理所當然的事,不要將患有心理疾病的同仁視為異類。
住友金屬的綜合研究所,為了減低員工對「找心理醫生」這件事的抗拒心理,特別將心理諮詢室設在研究所的中央。五年來,員工對心理健康的意識明顯提高,八百名研究員中有三百七十名曾經接受心理醫生的諮詢。
第三個對策則是由公會出面,組成像「戒酒會」之類的小社團,讓有心理疾病的同仁,可以靠著團體的力量克服問題,重新積極地面對工作。
聖誕節前一週的星期四,一個專為中高年失業的白領階級舉辦的求職說明會上,不再年輕的「企業戰士」,企盼找到另一個發揮實力的舞台。
「希望趕快找到工作,讓家人能度過一個溫暖的聖誕節,」一位頭髮半白、西裝筆挺的紳士回答記者說。
人求事,難。特別是景氣持續低迷的日本。但如果具備工作實力,扭轉情勢為「事求人」,並非不可為,一位日本獵人公司的幹部指出。
例如,某位音響器材公司總經理在公司被購併後請辭,雖然年近六十,卻有至少十個工作機會自動送上門。原因是該總經理的工作經驗有很高的競爭力——曾任上市企業總經理、曾被派駐海外,英文會話能力和交涉談判技巧有相當水準。
拋棄「以社為家」的觀念,用實力走天下,《日經商業週刊》指出,具備語言能力、資訊運用能力和專業知識的白領階級,將像強風下的勁草,生意盎然地迎向烏雲後的麗日。
天下新聞室精選最具時效性、最重要的深度內容,每週五發送
精選當週熱文,週五寄送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