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漁港休閒熱

　休閒漁港已成為新的熱門景點。一個星期天的傍晚，幾個在新竹科學園區工作的工程師，就帶著一群台北來的朋友到新竹南寮漁港一遊。「新竹可以玩的地方有三處：城隍廟、花市，再來就是南寮漁港，」旺宏電子工程師陳俊宏導遊解說。

　從民國八十年起陸續完成硬體建設、正式開張的北縣富基、新竹南寮、台中梧棲、基隆碧砂、屏東枋寮五個港口的漁產直銷中心，漁產不經中盤商到零售市場銷售，而直接賣給遊客，營運已初具規模。未來宜蘭梗枋、北縣龜吼等也要跟進。

　「台北人最愛東北角，有魚、有山、有水，我們要來做觀光漁港，」北縣金山區漁會常務監事梁福川對漁港的未來充滿期待。

　梁福川今年六十三歲，抓了四十多年魚，他想不到今天會成為海鮮餐廳的老闆。從前富基漁民捕獲的魚，得運到基隆賣給大盤。「他們（大盤）隨便殺價，魚進貨太多就不收，一斤三百元給砍到一百五十元。漁民要賣會賠錢，要是不賣，魚載回來又會發臭，好可憐，」梁福川難掩過去的辛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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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現在富基漁港可大不相同了，魚全部留下來自己賣給遊客，價錢更好。「台北一桌七千元的海鮮，這裡五千就吃得到更新鮮的，」梁福川相信富基漁港比市中心的海鮮更有競爭力。

漁港轉型有利可圖

　淡金公路旁的富基漁港，以紅星梭子蟹（三點仔）、花蟳、龍蝦出名。漁港前抱湛藍大海，背靠灌木青翠的小山坡，是個賞心悅目的小漁港。如果這裡的漁鮮攤販不是那麼「台灣夜市」般的雜亂，在這海港邊的晚餐真的有一種歐洲的感覺。

　傳統漁港轉型是個必然。從消極面思考，漁業發展已經碰到瓶頸。「過度捕撈、海洋污染等問題愈來愈嚴重，」省漁業局長胡興華鼓勵漁港轉舵，「休閒漁業符合永續經營的原則，不必抓太多的魚，又可以帶動漁村發展。」

　而從積極面思考，台灣每一季從事國民旅遊的人口超過一千萬，海洋資源正好可以滿足部份需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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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台灣擁有豐沃的海洋資產，沿岸二百二十六個大小港口，直接擁抱蔚藍的太平洋，也是海鮮登陸台灣的第一站。

　第一站，所以物美而生猛；第一站，沒有中盤商，所以價廉，和零售市場價格差別一成以上。

　民國八十年，台中梧棲港首先想到用「第一站」的特性轉型。台中區漁會祕書蔡敏專很清楚傳統漁業已無利可圖：「漁港一定要開放，因為有遊客才會有發展。」梧棲港直銷中心平常日子總有上萬人次造訪，遇假日更高達十餘萬人，只能用「人山人海」來形容，儼然成為旅遊景點。

　人潮帶來了錢潮，也帶來當地觀光業勃興，改善了漁民的生活。三十歲左右的一對夫妻檔透露，一個攤位每月平均可以淨賺十至十五萬。

　而一般漁民收入並不穩定，一年平均從三十萬到五十萬不等，好壞得看大海陰晴不定的賞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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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傳統漁民的生活中也充滿變數和意外。「網若破去，什麼都抓無，船只好回來，」新竹南寮漁港內，七、八位黝黑壯碩的漁夫聊起討海的生活，手中補網的動作卻一線快過一線，今天不趕快把網補好，明天一尾魚也撈不到。

　改型有利可圖，「梧棲經驗」正快速地被複製。鄰近的大甲、大安、大肚地區的漁港摩拳擦掌準備跟進。全國各大小漁港前來取經的觀摩團，更是絡繹於途。

　然而，漁港能不能提供高品質的休閒，能不能成功轉型做三級產業，除了考慮與鄰近休閒資源的結合，更重要的是漁港本身建設的軟硬體。

　梧棲、南寮漁港港區雖然是獨立旅遊點，但內部都已經開闢出休憩區域，供民眾觀海景、放風箏。富基漁港則坐擁北海岸景觀，可以和附近野柳、富貴角連成旅遊帶。

　目前漁港直銷中心的硬體建設，多半還停留在「非常台灣」的攤販及夜市模式：方正水泥建築或鐵板、塑膠篷架。七月份，省漁業局甚至對衛生狀況不良的基隆碧砂漁港下達通牒，如果不改善將不惜裁撤直銷中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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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觀同樣遭遇漁業發展瓶頸的國外漁港，卻有不少成功轉型為高品質休閒漁港的例子，吸引了大量遊客。

高品質，高收入

　日本北海道的函館，在與日本本州的海底隧道通車後，港口通航功能驟降。但函館居民把原本的倉庫、漁船改裝成很有漁港風情的餐廳、旅館、商店，吸引大量遊客。轉型後的函館甚至贏得世界三大夜景的盛名。

　舊金山漁人碼頭內，有一整排規劃整齊的攤販，販賣現煮大螃蟹，遠遠就飄來香味。另外還有以馬車改裝的攤販，銷售紀念品。港口旁規劃著行人步道，港灣內設有海狗休息的木板平台，海鷗則在上方盤旋。漁人碼頭已成為舊金山的熱門旅遊景點。

　曾經到過這些港口的開麗唱片經理尹德龍觀察，國內漁港草率、粗糙的建設，是因背後「沒有想法」。「如果漁民知道有品質可以讓自己生活更好，會願意做高品質的東西，」他認為經營休閒漁港應該要打開眼界。

　台灣休閒漁港的發展，深受港區開發法令限制、規劃人才缺乏的限制。胡興華說明，目前港區都是國家的土地，民間很難進來投資觀光周邊商業建設，而且基於海防安全的理由，商業開發上也有困難。

　景觀條件優異的富基漁港，發展上碰到腹地太小、限建的障礙。港內約有二十五艘動力漁船，只及梧棲的十分之一，而且位於北海岸景觀保護區內，申請建設特別困難。漁會要做三公頃大的直銷中心、停車場申請案還未過關，目前只能就著臨時搭起的篷架使用。

　對於由政府引進財團做規劃、全面開發的想法，胡興華擔心會違背政府幫助漁民的本意：「財團是可以把直銷中心蓋得很漂亮，但多少漁民可以受惠？」

　所以，目前直銷中心建設模式多半很陽春，政府出大部份的錢蓋一棟水泥大賣場，再租給漁民經營。

　規劃人才是另一個問題。無論是沒有心思或沒有能力，政府和漁民現階段的心思，都沒放在做高品質休閒漁港整體規劃上。「我們賺錢都來不及了，」一位新竹南寮直銷中心的漁販正忙著招呼客人。不曾出過國的他，沒認真想過休閒漁港的問題。

　前途和漁港最相關的漁民，教育程度普遍不高，國際視野也不夠，由漁民主導的休閒漁港，觀念還停留在菜市場。

　民國八十一年，李登輝總統巡視漁港時曾指示：「要照著舊金山漁人碼頭的方式做。」

　漁港直銷中心已跨出成功的第一步，但能不能做到高品質的休閒漁港，則有待經營者、管理者多用一點心，提升港口的軟硬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