充滿風險還是高懸機會？

比如台積電、聯電去年都各有大動作，建立元件資料庫，服務設計業客戶。台積電更結合全球二十六家公司成立「設計服務聯盟」，幫客戶縮短設計時間。「不斷創新，電子業才有競爭力，」張忠謀多次強調。

運用資訊科技，無論是台積電致力成為「efoudry」，客戶可利用網路追蹤晶片進度、查詢光罩資料；或聯電對客戶提供線上「My UMC」的客製化服務，都反映台灣正引領晶圓代工經營的潮流。

「這是看不見的競爭門檻，」一家曾評估大陸晶圓廠的設計公司主管指出。他對大陸現行的管理方式搖頭，「他們（指大陸）不只硬體落後，更是觀念落後。」

另一方面，在上游的ＩＣ設計業，台灣企業一波波投入，又與製造業相輔相成，聯手提昇實力。

去年底，台積電開始用最先進的○．一三微米製程，幫威盛電子生產微處理器。威盛電子總經理陳文琦有成為「亞洲英特爾」的雄心，透過與台積電密切合作，成為第一家推出微處理器的華人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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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利基，就在全球最完整綿密的半導體分工體系。不只晶圓代工強，三百多家半導體企業開枝散葉地分布在每個領域，而且各自發展出專屬的know-how。

企業甚至有能力複製成功經驗，走向全球化。聯電買下日本新日鐵廠後，一年多時間就轉虧為盈，成功把ＤＲＡＭ工廠轉型作晶圓代工。國內最大的封裝、測試集團日月光半導體，前年收購摩扥羅拉的韓國、台灣中壢廠後，績效比原來還好。「這就是摩扥羅拉要賣給我的原因，」董事長張虔生說。

這些優勢使台灣目前能保持領先局面。然而不容忽視的是，大陸正利用政策工具創造環境，想要後來居上。長期，「他們會有一席之地，」經常來往大陸、台灣，英特爾資深副總裁暨行銷業務總監馬宏昇 (Sean Maloney)觀察。

強力優惠 拉攏外資

大陸的最大資源是市場。研究機構迪訊估計，到西元二○一○年，大陸將是僅次於美國，全球第二大的ＩＣ消費市場。然而大陸產能滿足不到五分之一，中間落差成為吸引投資者的最大誘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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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陸政府用政策提供優惠條件，又強化拉力。除了在「九○九計劃」中，大陸把半導體工業列作重點工業外，去年八月「十八號文件」裡，把增值稅率從17％降到6％，特別對0.25微米以下製程、八十億人民幣以上投資提供各種通關便利，而且不分國籍一律適用。

「大陸把半導體業當成國力指標，」工研院產經資訊中心副組長陳幸雄認為。去年十二月，北京市第一個微電子產業基地開幕，北京市政府甚至不惜要北京第一大工業，北京首鋼在兩年內減產，好節省出水電供半導體產業使用。計劃經濟下的強力手段令人咋舌。

儘管如此，大陸眼前的最大瓶頸還是基礎建設。外商動向就是最明確的指標。世界前十大半導體廠商，除了摩扥羅拉與日商恩益禧，在大陸都沒有生產基地。英特爾唯一兩個蓋在美國境外的晶圓廠，選在以色列與愛爾蘭。「台商去，要做開路的工作，」工研院產經中心ＩＣ產業部工程師陳梧桐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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目前赴大陸投資八吋晶圓廠還受到限制，但就算全面解禁，初期辛苦路仍難免。特別是晶圓廠資本密集，人力支出不到總成本十分之一。勞動力再便宜，「很容易被管理效率取代，」茂矽電子技術移轉中心副總經理張東隆指出。

不過，市場加上大陸政府全力扶植，「大陸是一個新戰場，可能輸，但是有機會，」一位投資銀行家觀察。台灣人才西進，結合當地人力，縮短學習曲線，反而是更值得注意的趨勢。

尋找新戰場

台灣的競爭態勢已經確立。台積電購併德�、世大，聯電集團合併，走向五合一，都說明台積電、聯電雙強爭霸下，中型或後進廠商幾乎沒有生存空間。

不論是張汝京或王文洋，都想藉著大陸市場另起爐灶，打下個人天地。這種想法甚至延燒到中階主管，所以他們能由台灣借將，建立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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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月中，張汝京短暫回台，在交大一場演講全場爆滿。其中許多是戴著名牌，下班後趕來了解大陸發展的工程師。台積電、聯電在台都有數千名員工的規模，「工程師就像公務員慢慢往上爬，」一位工程師說。對岸戰場上的無窮潛能，使台灣去的工程師願意跨海效力。

另一方面，過去歸國學人帶動台灣科技產業起飛，現在大陸留美學人已超過台灣。大陸政府不僅招商熱情，延攬留學生回國更不遺餘力。在大陸北大等多所大學兼課，國家毫微米實驗室主任施敏就認為，大陸雄厚的人力資源，將是未來崛起最大的助力。

對台灣企業，第一波到大陸投資的，將是勞力密集、需要接近市場的後段製程，如封裝、測試。日月光半導體已宣佈今年初要到上海設廠。台積電、聯電尚無登陸計劃。

然而兩相對照下，這場競賽中，台灣又該如何扭轉局勢，成為對自己有利的方向？

對抗不如利用

在製造業，台灣要往更尖端的技術推進。去年底，台積電在南科的第一條十二吋晶圓生產線成功量產。除台積電外，聯電則與ＩＢＭ、德商Infineon策略聯盟，共同開發下一世代的銅製程，都反映用先進技術不斷堆高進入障礙的策略。

以技術為基礎，台灣則可以更進一步，發揮國際影響力。從前年起，台灣與美國、日本、韓國及歐盟，共同商討制定半導體技術藍圖。「台灣不再只是技術跟隨者，而是參與最先進的領域，」台灣半導體協會秘書長胡正大指出。

製造業會繼續存在，但全球布局卻是大勢所趨。除了大陸，茂矽投資加拿大、旺宏投資以色列，聯電投資新加坡，「這是經營領域擴張，不是外移，」台積電總經理曾繁城認為。

而面對大陸崛起，「與其對抗，不如利用（It’s better to use than fight. ）」，馬宏昇建議。他仍然看好未來台灣半導體產業的發展，但也強調，未來台灣無法自外於兩岸互動密切的潮流。

威盛電子業務副總經理李聰結抱持同樣看法。「必須把大陸納進台灣的供應鏈裡，」他認為。

威盛的微處理器就是矽谷、台灣、大陸三地接力完成。美國的強項是尖端技術，所以設計完就移轉回台，結合製造，開發次世代產品；大陸則承接後段系統驗證。大陸在通訊、多媒體上的人才是台灣弱項，透過三地合作，提昇台灣團隊的技術力，變成銜接中心。

前年威盛併購新瑞仕與ＩＤＴ後，去年又與旭上科技（Ｓ３）策略聯盟。目前威盛在美國工程師超過三百人，大陸團隊預計擴充到兩千人。九九年，威盛已進入全球前十大設計公司，排名第八。

是否去大陸蓋晶圓廠，只是一個引子。更深層的意義是「台灣就要面臨真正的質變了，」陳幸雄觀察。晶圓代工是台灣科技產業中製造業的最上游，當晶圓代工也談外移，表示台灣已迫切要思考製造業之外的可能。

質變比外移更需思考

曹興誠接受媒體採訪時也直指，產業沒有傳統、先進的分別，只有附加價值高低。如果台灣能做出好的汽車引擎，附加價值絕對比半導體高。

半導體業中的汽車引擎，不啻是設計業。從工研院去年統計發現，ＩＣ設計業投資一元，能創造近七元營收，但在製造業，卻只有一．四元。設計業現在只佔全體產值六分之一，九九年成長58％，還有很大拓展空間。

前十年，台灣半導體發展的重心在製造業，下個世紀的競爭力何在？或許現在正是調整產業結構的契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