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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放 — 第七站 高雄

展望未來,高雄正重新審視工業城的出身,緩步蛻變。而台灣的南國魅力,吸引國際學子與旅人,不同文化激盪交融,為台灣更添開放氛圍。

天下雜誌 圖片來源:劉國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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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路向南,尋找春天的起點。

在省道一號與縱貫鐵路交會之前,來到高雄橋頭糖廠。百年廠區的綠意裡,高大的雨豆樹盡情伸展枝枒,護衛葉蔭下的老宿舍。低矮的仙人掌不甘寂寞,拚命包圍電線杆,熱帶國度的生命力在雨後更顯盎然。

難怪詩人余光中要說,「讓春天從高雄出發。」

糖廠裡的「白屋」,坐著一群海外遠來的客人。

江蘇省張家港市的八位都發局、水利局市府官員,專心聽著高雄大學都市發展與建築研究所副教授曾梓峰描述,十年前的愛河整治經驗。「當年丈量愛河時,其實也在丈量她與人們心中的距離,」曾梓峰形容。

如今,愛河與人們的距離愈貼愈近,從那條被工業化長期污染的惡臭之河,變身而成向國內外遊客招手的悠然之河。而高雄這個倚著大山、面向大海,與鋼鐵、石油、造船等重工業幾乎畫上等號的昂然大城,也正緩緩轉身,要用新的眼光,去認識舊的自己。

甫從德國參加國際城市規劃論壇歸來的曾梓峰,每年都帶著官員、學者、業者,到國外參訪。工業城市的轉型、低碳城市的建立,是當前全球都市規劃最熱門的議題。

「每回看到國外進步城市的實踐成就,台灣人總是照相、拍手、讚嘆,然後回到台灣時跟我說,『台灣不太可能,做不出來!』」曾梓峰帶著不服氣的口吻說,「推動新觀念,我就是要身體力行,做出來給大家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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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幸福也要愛土地

兩年前,他租下橋頭糖廠裡荒廢的歷史建築,與十幾位學生、建築專業者,開始這項「亞熱帶低碳智慧行動」計劃,利用南台灣的陽光和綠能設備,從建築設計與生活模式去實踐低碳生活。

曾梓峰遞出一本詳細的實驗手冊,裡面記載了如何從熱、能源、綠、水、廢棄物等各種面向,讓這棟有著白色牆面、黑色屋瓦的七十年老屋,變成最現代舒適的低碳智慧建築。

第一期的「白屋」實驗,吸引不少國內外對低碳、健康社區有興趣的專家學者參訪,但最讓曾梓峰印象深刻的,是一般民眾因為到橋頭糖廠一遊,發現白屋時的好奇與探究。「許多人問我,要怎麼設計,才能把自己的家,也變得既節能減碳又舒適。」一般人對「零排放」、「生態足跡」等專有名詞可能不熟悉,但對生活幸福感的追求,已經不再僅只於滿足私人無窮的慾望。

開放的精神,在於把最先進的觀念,實踐在最親近的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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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橋頭區來到鹽埕區,就在距離駁二藝術特區不遠處,緊臨高雄港的哈瑪星鐵道文化園區,十一條交會的鐵路靜靜躺在綠草之下。

鐵路,曾經是開放的象徵,而高雄港臨港鐵道,就扮演過與海港的海路連結,一路把台灣的智慧與勞力輸出國際,換取經濟成長的外匯。

前兩年,高雄民間團體曾訴求當地的打狗驛車場、濱線、臨港線鐵道全區保留、復駛,希望以具百年歷史的高雄港站鐵道文化,帶動地方觀光與生活產業的復甦。

雖然訴求最後並不成功,這個十二公頃、全台最大鐵路調度場的鐵道文化園區,部份已被市府變更為商業區,火車也並未復駛,但卻已串連起高雄人關切城市發展的民間力量。

「幸福奠基於生活,而非僅是中產階級或來自台北的想像,」打狗驛古蹟指定聯盟召集人、文藻外語學院國際事務系助理教授李宇軒說,高雄與台北、台南不同,她重工業的出身,就是她文化豐富性的來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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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高雄正熱烈吸引國際級建築

大師、在各重大公共工程舉辦國際競圖時,來自社區的意識,也在慢慢成形。

國際與在地交會,無限開放的春天,也從高雄出發。

「打狗驛全區復駛計劃,最重要的是訴求『市民有權參與設計自己的城市』」,長期在自己經營的豆皮咖啡館舉辦各式講座、展覽,希望深植地方社運力量的劉秋兒認為,高雄的移民社會特質,過去比較缺乏對文化保存議題的關心,「但現在可看到一群年輕人,運用網絡、新的串連工具,開始關心家鄉的發展。」

東南亞帶來新生力軍

高雄港邊的新旅運大樓正在動工,從漁港、工業港到商港、觀光港,高雄人正學著豐富自己面向大海的開放優勢。

從鹽埕區再到小港區,高雄餐旅大學旅遊管理研究所研一的學生範氏海燕正好下課。大一時在越南唸的是河內工業經營大學,她因為嚮往台灣生活,大二時就以交換學生身分,來到南台灣就讀高餐旅的越南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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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班二十六人,都是越南學生。「越南的服務業剛要起飛,對相關人才的需求很深,」經過三年,範氏海燕的國語已說得很標準,她笑瞇瞇地表示,可惜學校的越南班只開這一屆,後來就不再繼續。

「我們班有六個人畢業後還繼續留在台灣唸研究所,」她很喜歡台灣老師的上課方式,再加上老師與同學都對外籍學生十分親切,「這讓我還想繼續唸博士班呢!」

相較於東南亞國家,台灣服務業發展領先,「就像香港的高階旅館經理人都是從瑞士洛桑管理學院畢業,如果越南的高階旅館經理人都是從台灣高餐旅畢業,不是很好嗎?」高餐旅旅館管理系助理教授蘇國垚說。

台灣的服務業師資與學理,師承歐美,又揉合了東方式的經營管理概念,反而更適合亞洲社會,「對東南亞學生是很有吸引力的,可惜越南班並未繼續,」蘇國垚忍不住嘆了一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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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南班的學生或許終將回到越南,但二十年來,越南來的外籍配偶早已落地生根,日久他鄉是故鄉,撐起許多台灣家庭的一片天。

根據內政部統計,去年台灣外籍配偶人數已超過四十四萬人。近年來,每年國中基測放榜,都有外籍配偶子女得到高分、錄取第一志願的消息。

這些新生力軍,為台灣帶來不一樣的面貌。

清大歷史系教授、中研院院士黃一農就研究過,清朝時期中國沿海省分居民大舉下南洋,造成今日東南亞華僑具有廣大影響力。未來,外籍配偶所生養的新台灣之子,不但豐富台灣社會面貌,更會是台灣勢力拓展到東南亞的重要媒介。

不同的臉孔,就是多元開放的力量。

小島孕育國際人才

台灣雖小,卻是一個讓人容易進來,而且進來就不想走了的地方。

屏東大武山腳下的屏東科技大學,八十七年來不但培育了台灣農業精英,更是台灣第三世界邦交國的農業人才搖籃。

「當時我跟外交部和國合會說,每年那麼多的援外經費裡,只要給我兩萬美元,我就可以培養出一位邦交國的農業人才!」屏科大校長古源光回憶起十四年前,屏科大設立熱帶農業研究所時立下的志願。

從一九九八年起,屏科大就開始招收非洲與中美洲學生,後來還擴大到東南亞、東歐和美國。古源光總是愛開玩笑說,台大的特點是國際學生很多,清華是印度學生很多,屏科大則是國際學生的來源國很多。

十多年來,屏科大培養的國際人才,已有三位當上該國的最高農業官員,包括索羅門、密克羅尼西亞和布吉納法索。還有一位是查德聯合國農糧組織的代表,極可能成為下一屆查德總統候選人。

現在,屏科大熱帶農業暨國際合作系的系主任邱亞伯(Albert Linton Charles),正是來自加勒比海多米尼克的三十四歲青年,也是第一位拿到台灣博士、同時又擔任國立大學系主任的洋教授。

邱亞伯認為,台灣有堅強的農業實力,全世界又興起學中文的熱潮,就算政府沒有提供獎學金,這兩項優勢依舊會吸引許多外籍生主動來台灣學農。邱亞伯因為喜歡上台灣的友善和開放,選擇長期定居於此。在他看來,台灣還有更開放、吸納更多國際人才的空間。

從數字上看,台灣對外開放的步伐,還不夠快。三十年前,來台留學的外籍生人數不到三千人,到了去年,也不過成長到兩萬一千三百人。

但是,這一兩年,台灣在國際旅人間變得愈來愈炙手可熱,甚至出現一股哈台熱潮。

去年,國外來台旅客首度突破五百萬人次,創下歷史新高。今年六月底,第一批自由行的陸客登上寶島。除了原本就是來台旅客大宗的日本、港澳,馬來西亞、新加坡和韓國,去年來台人數也都有兩到三位數的明顯成長。

台灣魅力吸睛  掀哈台熱

新加坡年輕人已將台北票選為亞洲最佳背包客城市,勝過東京、雪梨、曼谷。日本知名旅遊作家只要一出版台灣旅遊新書,就能在一週內賣到缺貨。瑞士來的單車騎士,愛雪霸國家公園更勝阿爾卑斯山;歐美登山賞鳥團,驚嘆於太魯閣的壯美,與台灣特有種鳥類的豐富。

屏東楓港,台一線終點,這裡有台灣土產的落山風,也有國際舶來的哈台風。

省道一號從高雄走到屏東,在楓港與省道九號相會,再一路經由

台東、花蓮、宜蘭,北上環抱台灣。無論是台九線經過的花東縱谷,還是從楓港沿台二十六線直下墾丁,都是最讓旅人沈醉的台灣山光海景。

初春四月,來自歐、美、亞兩百個獨立樂團齊聚墾丁,在「春天吶喊」音樂祭較勁交流。

十六年前,兩個美國人來到墾丁,在台灣南國浩瀚的星空下,背著吉他彈唱自己的原創音樂。從此,春天來南台灣吶喊,成為國內外新秀樂手的發跡起點。

盛夏時節,陽光脆薄、海水晶亮的墾丁,旅館、民宿兩三個月前就被國內外遊客預定滿滿。淺秋十月,墾丁佳樂水國際衝浪大賽吸引兩百多位美、日、澳和本國選手,同海競技。

十多年前,還是遊艇設計師的英國人潘尼爾(Neil MacDonald),在墾丁衝浪,愛上這裡的排灣族女孩潘一美,和南台灣未被人工破壞的天然美景,決定在墾丁住下來。每天早晨,如果天候許可,他都會到海邊衝浪,他甚至義務擔任台灣海洋休閒運動發展協會的首席顧問,向世界推廣墾丁衝浪。

小小的墾丁就像台灣的縮影,人來人去,輕鬆愜意。

台灣人開放的心胸與敦厚的人情,讓全世界的人在這個島國來來去去,無論是求學、經商、旅行,還是成立一個家。不同的顏色、不同的臉孔,終將讓台灣像彩虹一樣美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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