犛牛草原冰河
安德烈:我們在香格里拉。
其實已是清晨兩點,怎麼也睡不著,乾脆起身給你寫信。睡不著,不是因為窗外的月光太亮,光光燦燦照進來,照白了半片地板;也不是因為荒村裡有隻失神的公雞,在這時候有一聲沒一聲地啼叫;也不是因為晚上在一個藏民家裡喝了太多酥油茶。無法入睡,是因為這三千五百公尺的高度,氧氣稀薄,人一躺下來,在靜夜中,只聽見一個巨大的怦怦響聲,從體內發出,好像有人在你身體裡植入了一張鼓具,好像你的身體被某個外來部隊佔領了。
我跟菲力普說我們去香格里拉時,他很驚奇,「香格里拉?不是那個連鎖飯店嗎?」不是的,我說,飯店竊取了中國西南高原上的一個地名,香格里拉是藏語,據說意思是「心裡的日和月」,或者「聖地」。中國西南,是滿身長毛犛牛吃草的地方,是野花像地毯一樣厚鋪滿整個草原的地方,是冰河睡了不醒的地方。怕他不願意去,我把我心中想像的香格里拉描繪給他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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