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諾貝爾經濟學獎桂冠歸於兩位賽局理論的大師：美國的湯瑪斯．謝林教授與以色列的羅伯．奧曼教授。諾貝爾獎委員會在宣布時，特別表彰他們增進了我們對衝突與合作的理解。
如何從衝突走向合作？小至人際關係，大至國際政治，這都是一個很重要的課題。首先要思考的是：我們面對的是不是一個「零和賽局」？一般人最容易形成的錯誤印象，就是認為一旦進入賽局或競爭態勢，必然面對一個零和賽局：只要一方勝利，另一方就算失敗。經常看到的例子有奕棋和棒球賽。面對零和賽局就沒有合作的空間，一旦合作就成了放水或作弊。
很多對峙的情況在表面看來是一個零和賽局，但深一層去觀察，可能找到非零和的報酬結構。
乍看之下，在一九六四年古巴危機中，美蘇的對峙好像是一個「零和賽局」，衝突似乎成了不可避免的後果。甘迺迪總統當時估算，有三分之一的機會可能發生核子大戰。
在古巴危機中，美國除以封鎖對蘇聯施加壓力外，也設法推想蘇聯的目標與國家利益。
在內部會議中，美國駐聯合國大使提出不妨考慮撤走美國在土耳其架設的飛彈，起初受到鷹派的嚴厲攻擊，認為美國不應在威脅下讓步。但在短短十三天的直接和間接溝通中，發現這是最能打動蘇聯的籌碼。
如果能夠一舉打垮對方而自己不受損，當然就不必尋找合作解，方可適用「零和賽局」的思維方式。只要對方不易打垮或能造成自己嚴重的損傷，那就要採用「非零和賽局」的思維，尋找雙方都能接受的合作解。
所以，面臨對峙態勢，第二個值得深思的問題是：我們是否能夠改變眼前局勢，讓它成為一個「非零和賽局」？
甘迺迪總統最後委派他弟弟羅伯．甘迺迪面見蘇聯大使，承諾在飛彈撤走後美軍不會侵入古巴，並說明美國本來已計劃撤走在土耳其的飛彈，但不會承認這是作為蘇聯從古巴撤走飛彈的交換條件。在「有給有拿」的條件下，蘇聯宣布撤走古巴的飛彈，解除了二次大戰後最嚴重的核戰危機，甘迺迪總統也說，「不只是我們獲勝，其實蘇聯也贏了。」
人際關係與產業競爭變化莫測，本來就沒有固定的框架。運用賽局理論的首要課題就是要能「設定賽局」：沒有人強迫你玩一個「零和賽局」，競爭也未必要以衝突收場。
當下次有人跟你說，「人生如下棋」，你或許可以想的是：下棋是零和賽局，而人生呢，是不是一個零和賽局？（作者為台大國際企業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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