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女悍將 官場新交鋒

我們是幹活的人，二十年來長期透支，只有output、沒有input，走到這種年紀，真的該退休了。當時一心想和女兒一起出國玩，連機票都訂好。有個朋友卻說，「現在是最好做事的時候，你不去做，是很自私的。」

這句話對我影響很大。等到馬先生第三次來找我時，我只好退掉機票，讓女兒單飛。

承擔的勇氣

王如玄（以下簡稱玄）：以前多次有進入政府機關做事的機會，我都跟朋友說，「我如果去就是瘋了，你們一定要拉住我。」接到劉兆玄院長電話時，我本來是拒絕的，但院長要我再想想。

就在那個週末，我參加國際婦女活動，一群人坐船遊翡翠水庫，看當地自然生態，當時陽光很好、大地充滿能量，突然覺得自己好像可以做點事。婦女團體一直在推動婦女參政，但輪到時，大家又都拒絕。我心裡就想，是不是該學習並有承擔的勇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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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我連打電話給三個重要的友人，他們都說「這個位子太好了，既有行政資源，又可以決定政策。」這一切都怪那天的天氣太好了，讓我下了個莽撞的決定。（大笑）

問：曾經後悔接這個位置嗎？

峰：對我個人來說，我是後悔的。因為我要開始面對並接受立委質詢，這是過去沒有的經驗。

第一次到立法院接受質詢，法制委員會召委吳清池好心地說，「只要做一下報告，安排兩位委員質詢就好。」結果是一路到底，當天是我的處女秀，卻狼狽不堪，第二天報紙出來披頭散髮。晚上回到辦公室看公文，次長說，「又出狀況了，」因為檢察官指控高捷選擇性辦案。

剛開始，幾乎天天都有新狀況。我只好向總務室要張會議桌擺在辦公室，隨時找相關的人來開會，經常開到晚上十點、十一點。一問大家要不要吃宵夜，每個人都說「不」，就怕要繼續開到半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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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從公布到上任只有短短的一個月，我每天要想人事佈局、未來的勞工政策，不足的更要趕緊補足，希望自己是準備好的狀況上任。馬先生說要馬上好、劉院長又說第一天就要成績單，我好勝、對自己的期待又高，當時壓力真的很大。

政治畢竟和社運不同，面向廣又複雜。我很感謝現代婦女基金會董事長、立委潘維剛。我剛上任就因基本工資問題被媒體修理，第一天到立法院戰戰兢兢。潘維剛整天坐鎮，逐一向委員拜託「王如玄像我親妹妹一樣，不要太凶。」婦團常說姊妹情誼，需要幫助時，給我很厚實的溫暖和幫助。

問：面對立法院生態，心理上會有衝擊嗎？

公門好修行

峰：我們兩人無黨無派，都是為幹活才做的。到立法院若碰到有人咆哮，我就想人家是幫我消業障，千萬不要動氣，等他罵完、我再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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玄：這是我要學習的。以前在社運界站在批判角度，都是在罵人家，和媒體也能保持盟友關係，現在因角色不同，立委拚命質詢，媒體也對你所說的話多所保留。

我在意的是尊嚴。現在擔任政務官，似乎尊嚴就不見了，有時內心會很掙扎，心想是要繼續讓他指責，還是要fight，捍衛勞委會。人家說「公門好修行」，真的是事事要修。

峰：這都是「因果」，福田自己種、因果自己背，以前罵人、現在自己被罵！在議場和立委爭論、對嗆，只會火上加油。等到他罵完，媒體來問再說明清楚就好。

便利商店的心態

問：從凡事講求效率的社運界，轉入行政體系，有何體會？如何調適？

玄：舉例來說，日前我到陽明山中山樓開會，傍晚一出來，電子媒體的麥克風全圍上來，我猶如丈二金剛，之後才知道是晚報報導勞委會開放大陸配偶工作權。事後我要求相關報導一出來，會內要先告訴我，才不會被媒體「突襲」，同仁卻說那天是週末假日。我聽到後的感覺，只有一聲：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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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往從事社會運動，最重視主動性和時間性。公務員的心態卻是假日要有假日生活，這我能體諒，但實在感到「傻眼」。和新聞相關業務，怎會有平日、假日之分？

既然是公務員，就要以人民的觀點看事情、解決問題。現在我們早上七點半開早會或晚上開，把今天的新聞搞清楚、儘快做出回應。

我們來自民間，就要和公務體系磨和、調整，讓公務人員有便利商店的心態，二十四小時待命，這樣對整個政府機關才是好的。

走動式管理

峰：我第一次看到法務部的業務報告，在行禮如儀的流水帳後面寫著「在部長的領導下……」，我馬上說，我是來和大家一起做事、幹活的，請他們把「領導」拿掉。

我還是我，保有原來的行事風格，但我可以從人們的眼中看到他們的訝異。

過去法務部部長都是由秘書打電話叫部屬到辦公室，我是直接到部屬的辦公室去找他們討論，這是過去從來沒有的。（玄：我也是這樣，他們說這是「走動式管理」。）

對檢察體系，我更是把他們「拱」在上面。我在上任五個月內跑遍全國監所並辦座談會，了解大家所遭遇的問題、一起討論。會中一定讓檢察長坐大位，因為這是他們的轄區，就該給予尊重。

畢竟我們是「臨時工」，隨時要走人的，他們才是永遠的主角。

有人問過我，為何要這麼辛苦？我希望現在辛苦一點，下一任部長就可以過「朝九晚五」的生活，不要把一樣的問題再帶到下一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