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底,開發金控與金鼎證券的惡鬥,意外地,讓有「台版馬多夫案」的保盛豐集團(PEMG,Private Equity Management Group)詐騙案,成為台北金融圈最熱門的話題。
在《華爾街日報》揭穿保盛豐集團多項疑點後,四月,美國證期會初步調查指出,保盛豐以投資保單、分期度假村等名義,設定類似老鼠會的騙局,向台灣投資人詐騙近兩百五十億台幣。美國政府凍結保盛豐所有資產,指定財產清理人進駐。四月二十八日,保盛豐創辦人彭日成遭美國聯邦調查局(FBI)逮捕。目前,以電子腳鐐監視中。
隔著遠遠的大平洋,保盛豐到底憑什麼進入台灣,而且一路無阻?這個沒有信用評等,二○○四年才成立的私募基金集團,如何能取信有三十年經驗的前永豐銀行董事長盧正昕、華南銀行董事長林明成、國民黨主席吳伯雄的侄子吳志偉等,讓台灣兩百五十億的資金人間蒸發?(見表一)
吸金兩百五十億人間蒸發
根據《天下》取得美國法院指派財產管理人莫斯爾(Robert Mosier)的獨家資料,對照台灣六家銀行在公開資訊觀測站上的重大訊息,保盛豐在台灣吸金的輪廓愈來愈明確。
曾任三屆立法委員、國策顧問,現任商總理事長,旗下控有愛地雅、燿華電子、富喬、金鼎證券四家上市櫃公司的金鼎集團創辦人張平沼,在整起騙局中扮演何種角色,已成為美國司法單位、台灣金管會、檢調調查的重點之一。
金管會主任秘書盧廷劼只願證實,金管會的確掌握部份資料,已移送檢調。官員私下說,但金鼎證有可能是內控瑕疵,銷售保盛豐產品;或者有可能與美國人士為共犯結構,情況並不確定,台美雙方均在調查中,金管會才按兵不動。
根據美國法院指派的莫斯爾的調查,保盛豐集團旗下共設有六十三個法人,其中張平沼本人、女兒張元鳳與親友,共在十四個法人中,擔任股東或負責人。
保盛豐集團在台吸金可分為兩個階段:第一階段是自二○○四年起,透過永豐銀行香港,陸續賣出四檔結構債。等於彭日成才剛成立公司,永豐香港就開賣名為GVEC系列的結構債。(見表二)
GVEC系列這四檔結構債的管理公司都是GVAM。清查人調查發現,GVAM這家管理公司的負責人就是張平沼、邱志哲。邱志哲現任金鼎投信董事長。管理公司的幕後股東,是設在英屬維京群島的兩家公司,Glory Elite Limited與Global Ocean Finance Limited,其最終股東負責人為張平沼的親戚陳碧娥、金鼎證券兩位副總陳大中、嚴世光等人。
據指出,最早出面與永豐銀行接洽,販售保盛豐產品者的聯絡人,就是陳大中、嚴世光。當時,陳大中、嚴世光還是金鼎證券的副總經理。現任金鼎證執行副總經理房冠寶,則多次簽署GVEC與GVAM的往來文件,扮演基金操作的重要角色。
第二階段,自二○○六年起,彭日成直接掌控的PEMG管理公司,才開始透過新竹商銀(現被渣打併購)、安泰、華南、萬泰、台中商銀賣結構債吸金。張平沼雖不是PEMG的負責人,但股東與公司負責人名單中,都可見張平沼女兒張元鳳的名字。
根據張元鳳在美國社群spoke網站上的自傳,她於二○○五年加入保盛豐,擔任研究分析部門執行總經理,同時也是投資委員會的成員。之前,她曾擔任台灣金鼎證券特助。案發後,張元鳳已離開保盛豐。
除了是否參與銷售、扮演何種角色的疑團,台灣六家債權銀行相關人員三度赴美,召開債權人大會時,均看過一筆與金鼎集團相關的貸款合約。清查人在盤點債權時發現,去年八月十五日,張平沼作保,以慶通投資公司名義向保盛豐旗下公司,借出五百萬美元,是否歸還待查。慶通投資公司是張平沼的公司愛地雅的法人董事。
疑雲金鼎與保盛豐的關係
金鼎證券否認這層關係。五月四日金鼎發布重大訊息說,金鼎海內外公司、及人員,均與此爭議完全無關。七月十三日,人在長沙參加國共論壇的張平沼,透過律師回應,金鼎證與PEMG集團並無任何業務往來。張平沼未在PEMG集團的公司擔任負責人。張平沼的女兒長期在國外留學,過去雖曾在PEMG任職,但其業務範圍與銷售金融商品無涉,故其不知情。嚴世光、陳大中已於數年前離職,無法聯繫兩人,無法代為回應。
不論金鼎證介入多深,當下最令金融圈議論紛紛的是,保盛豐到底是如何取信於資深的銀行家?而且迄今,六家銀行預計將賠二五○億台幣,卻無人因此下台負責或受懲處。
一家遭騙銀行的執行長說,最近金管會的確暗示,他們要求追究相關人員的責任。不過,永豐、渣打、安泰、萬泰銀行均表示,當時的承辦主管、總經理、甚至董事長均已離職或退休。
某位法界人士點出,當時這六家銀行董事長、大股東,巧合地均與國民黨關係密切。時任安泰銀董事長邱正雄、華南銀董事長林明成、萬泰銀董事長許勝發都擔任過國民黨中常委。張平沼也是國民黨中常委。「現在不知道能追究誰,」一家銀行執行長無奈地說。
這樣深厚的黨政關係,讓保盛豐案,似乎已成為金管會、金融圈不能說的祕密。而六家銀行的小股東,也成了這個祕密下的犧牲品。保盛豐弊案發後,華南金控預估將付出八十五億台幣,幾乎吃掉全年獲利。六月初,惠譽信評將永豐銀與台中商銀的評等展望調為負向。
另一個犧牲品,恐怕是與金鼎證券纏鬥四年多,開發金控五十多萬的小股民。對此,開發金控策略企劃處副總經理蔡維力強調:「金鼎證券依法不能做這個業務,如果有做,必定是私人行為。」
傷害至少兩百億求償無門
但金融圈人士分析,金管會如果根據銀行提供給金管會的內控報告、美國管理人的調查,發現金鼎證券、投顧整個公司都在銷售這個產品,金管會很難只懲罰個人。金鼎證券若必須扛起不當銷售的損害賠償,開發金控即使拿到經營權,虧損多年,淨值現在只剩九九.六億的金鼎,未來淨值會剩得更少。
了解內情的受災銀行指出,七月三日聽證會後,美國法院已經允許保盛豐集團的管理人以阻礙調查為名,更換信託人,如此一來,整個資金流向、財產清查將更快水落石出。初估,保盛豐集團資產價值可能剩下帳面的兩成到四成不等。易言之,最慘將有兩百億債權索討無門。
慘賠兩百億之後,六個銀行加上開發金的近百萬小股民需要真相。台灣民眾也需要真相。
彭日成是誰?
騙倒眾多台灣資深金融家的彭日成是何許人也?根據《華爾街日報》的報導,彭日成一九六六年十二月生於台灣,母親的家族是經營家具的富商。他是小留學生,自稱畢業於加州大學爾灣分校商學院,曾任亞太學生會會長。畢業後,他自稱曾任摩根士丹利資深合夥人。不過,這些學經歷,被《華爾街日報》查出全是造假。
加州大學爾灣分校說,彭日成只是一九八六年的暑期學生。至於他怎麼能當成學生會會長?爾灣分校發言人說:「他只是在學校出現,說要選會長。我怎麼知道,他是否是學生?」
摩根士丹利也說,沒有彭日成任何的工作紀錄。彭日成工作的一家創投總經理則說,他是因為偷了公司三百萬美元被開除。但之後,這位總經理致電《華爾街日報》否認其說法。彭日成的太太在家中被槍殺,此案迄今未破。彭日成的太太曾經是脫衣舞孃。
保盛豐老鼠會到底賣什麼?
保盛豐其實是家基金的管理公司集團,其早期的主要業務是吸金後,以折扣價收購老年人的壽險保單,待投保人死亡後,收取理賠金。
舉例來說, 保盛豐花八十萬,跟一位八十歲老人買下保額一百萬的保單。老人馬上可以拿到八十萬花用,如果過了二年老人往生了,保盛豐可以拿到保險公司一百萬理賠。粗算,年報酬率超過一○%。這種操作模式的最大風險是人愈活愈長,因為人不死,不能拿到理賠金,保盛豐後期擴張投資範圍到度假村、商業貸款、甚至許多高風險投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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