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中國留學？　動機與迷思

許多人因為在台灣沒有辦法（或預期無法）考上自己想要念的科系或名校，因而選擇以中國為替代性的求學管道，其中最顯著的就是去念西醫或中醫的台生。由於醫生在台灣的社會地位與經濟所得高（相反地，在中國並非如此），許多人立志想當醫生，或者家裡人期待他要當醫生，只好渡海去習醫。

在許多個案中，遷移不是學生個人的決定，而是受到家人的影響。常見的是家人因工作或事業先遷移到大陸，而帶動子女的遷移。值得注意的是，我們也遇到有些個案是為了就近照顧小孩念書，父母申請調派來大陸工作。此外，在一些個案中，遷移是父母的安排，其中又以學醫者居多。

許多人去中國念書，不是或不只為了學習，而是希望透過求學來達成其他的目標。許多人預期在當地求學的經驗與資歷可以促進他們未來在中國市場的就業或創業。金融商管的專業，視中國為區域性的全球資金匯集點，可以提供比台灣更大、更國際化的市場；念法律的預期在兩岸經貿市場活絡、中國考照制度鬆綁後，可以提供他們重要的工作利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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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多的受訪者陳述去大陸求學的理由是要去「玩」、去「看看」，以模糊的方式表達了他們對於中國的興趣。少數人基於情感連結而趨近大陸，大部份的人是對改革開放後的「當代中國」存在很大的好奇。

小莉前往大陸唸碩士班的起因，源於她在台灣唸大學期間，曾經接觸到來台參訪的中國學生會代表，這些學生的能言善道與「非常菁英」，讓她「嚇到」，立志一定要去中國看看。此番的印象深刻對照的是她的先前成見，小莉說，「因為我們一直都覺得大陸很爛、很落後嘛。」

台生對中國的好奇不是單純的陌生、不熟悉或不了解，反而是因為他們有既存的知識與印象，再加入媒體炒作的「中國熱」、「上海熱」，拼貼出一個有關「中國」的混搭馬賽克。因為台灣人把中國貶為落後蠻荒之地，所以他們的「崛起」與「菁英」益發讓人驚訝；由於我們在歷史地理課本中已經讀了許多的中國，這樣的對「祖國」的「熟悉」，讓實際生活如「外國」的「陌生」感顯得對比強烈。對於置身於此曖昧論述地圖的台灣人來說，「中國」指涉了多重、甚至矛盾的複雜意義，中國讓人感到新鮮、好奇，也讓人感到不解與焦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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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學中國的　兩個迷思

對於去中國求學，台灣社會懷抱兩個常見的迷思。倡議去中國留學者，往往強調大陸學歷作為進入中國市場的通行證。然而，台生在中國教育體系的位置類似台灣大學裡的「僑生」，特殊入學管道有時讓台生在本地學生間遭受異樣眼光。台生在中國求學時被當作「本國人」般對待，但畢業後找實習、找工作之際，台灣人的身分又成了「外國人」，多數台生的機會仍侷限於台商醫院或企業，醫療專業也難以在當地開業。許多台生因此洄游台灣，又面臨學歷認證的關卡。

反對承認中國學歷者，也存有另一種迷思，認為去大陸念書將淪為中國統戰、洗腦的對象，質疑台生的政治忠誠與認同。事實上，在對岸求學與生活的經驗提供了許多台生一個「文化接觸」的機會，淘洗了教科書中陳舊的、虛幻的中國，也解構了媒體炒作的眩目的、片面的中國，讓他們「重新認識了一個新的中國」，也讓他們重新定位自己與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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受訪者小武生動地描述，「再怎麼藍的人，去了大陸後都會開始出現綠光。」在學校舉辦的中秋聯歡晚會上，平日相處甚歡的大陸同學慫恿要他唱《東方之珠》，他心裡隱隱不舒服，腦子一轉說，那我們來唱《愛拼才會贏》吧。

在兩岸政治糾葛與全球經濟動盪的脈絡中，面對崛起的中國，好奇又焦慮的心理叢結，不僅描述了渡海負笈的台生的心情，也是潛伏於台灣社會的一種集體心態。讓我們持平以待，中國學歷的市場效益不應被誇大，也無須對此恐慌，或施以背離台灣的污名。

（作者為台大社會系副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