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照財源從何來,如何助人助己?日本列入高中教材,讓孩子提早獨立思考:東京大學笠木映里專訪

長照需求不斷增加,未來的財源從何而來?這個台灣總統大選曾經爭論的問題,東京大學教授笠木映里認為,沒有完美的制度,最重要的是符合人民的需求,並使人民有充分理解思考的機會。為此,日本已把社會保險與超高齡社會的挑戰,納入教材。

特別企劃-東京大學-笠木映里-社會保險-高齡社會 圖片來源:賴永祥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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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的未來,是否要以如同全民健保的社會保險制度,來分擔照顧責任?日本研究社會保險法的專家、東京大學法學政治學研究所教授笠木映里認為,沒有一個制度是完美而有標準答案的,最重要的是政策制定的過程必需民主而豐富,並讓人民得以充分思考。

因此,日本十分著重社會保險教育,教師手冊中即納入高齡少子化社會的挑戰、百歲時代的風險、支持老年生活需要哪些努力,以及各種社會保險制度在當中所扮演的角色。

關於台灣目前以菸捐和房地合一等稅作為長照2.0的主要財源,她認為每個國家國情不一樣。但如果以少部分的人支付的稅,支付全民的照顧需要恐怕不夠,更重要的是,少了社會與人民教育與思考的過程。

以下是笠木映里的專訪摘要:

沒有人是局外人:超高齡社會挑戰納入學校教育

問:對於超高齡社會,老年人口比例增加所遇到的照顧需求,國家應用稅收補貼還是用社會保險支付?您的看法?

答:我認為任何制度,都沒有百分之百能讓所有人都支持的答案。關於社會保險與資源再分配,讓決策過程更民主、更豐富,會比選擇一個答案更重要。

特別是在社會保險必須反應民眾的需求,而且考量的不是現在,是更中長期性的思考。因此,決策的過程中,社會保險的教育十分重要。民眾對於社會保險的意義,必須要進行正確的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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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社會保險是跟所有國民都相關的事務,從老到小皆有相關,對國家財政而言也非常重要。但出乎意外的是,因為這個制度比較複雜,大家其實都未必清楚。個制度究竟是基於何種理念而成立?為什麼大家必須每個月繳交保險費?

最近,厚生勞動省近來花了很多力氣,在推動學校教育中推動社會保險教育的內容。比方說,在不同的世代間,存在著許多因為對制度的不理解所導致的誤解,例如,覺得老人會耗光社會保險的金額,或是就算繳交保險費、將來年金也會虧損等。

我認為,要釐清這些誤解,讓國民具備正確的知識可以加以討論與參與,這是很重要的事情。

(編按:為了讓國民瞭解為了長照需求設立的全民介護保險,日本制定專門的教師手冊與教材,提早讓學生思考社會保險的重要性、理由與機制,包括各種社會保險制度在高齡少子化社會中的角色、百歲時代的風險、支持老年生活需要哪些努力等,讓年輕的學子,能提前設想老年的處境與高齡照顧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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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教師手冊中定義,社會保險的意義即是「支援互助」。它是一種個人和家庭無法單獨應對生活風險的情況下,通過社會彼此支援的機制來應對這些風險。

厚生勞動省說明社會保險的教育是為了「讓孩子成為獨立的成年人,實踐自己的生活方式,並需要獲得思考與做決定的能力,並在社會中發揮作用。)

介護保險讓照顧成為全民權利,但增加保費是挑戰

問:介護保險法的優點是什麼?

答:日本介護保險法的推動,原因是由家庭擔負照顧工作變得很困難,社會上需要這個制度,且已有普遍共識。畢竟高齡是每個人都會經歷的情況,人們也皆有照顧雙親的重擔。因此,必須徵收社會保險費這點,一般國民已有某種程度的理解,應該把它視為社會風險由社會整體進行應對,這一點是很明確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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介護保險制的優點,乃是把接受照顧服務,變成是所有國民的權利。只要是被判定為需要照顧,就可以接受照護。在介護保險推行以前,服務也會受到市町村(編按:日本的地方政府)的財政狀況所規制,所以也可能出現無法向有需求者提供照顧服務的情形,多半需由行政判斷決定。但是現在已經固定成為社會保險給付的服務。另外,則是照護服務業者因為市場開放,相較於過往,供給方變多,接受服務的人也增加。

另一方面,是為了財源穩定。採取社會保險制度後,收取的金額只會用在這裡,所以可以確保財源。

問:介護保險的的缺點是什麼?

答:當照顧的需要越來越大,但是財源有其限制,財政的負擔是要面對的問題。

增加保費並不那麼容易。因為現在的情形是企業也有繳部分保費、勞工也有繳保費,如果提升保費,也會面對來自工商團體的壓力,很難再做提升。個人提升保費,也會增加個人的經濟負擔,所以雖然困難,但有一個做法是,現在是以40歲以上作為被保險對象,可以擴大範圍(下降至20歲或其他年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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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灣長照2.0:以少數人稅負擔全民服務有點怪,需思考長期財源

問:台灣目前的長照2.0,財源來自於菸捐、房地合一等稅,您的看法是什麼?

答:台灣的情況我不清楚,但日本對於稅金的抗拒感很強,我想這可能也涉及對於政府的不信任感。要提高稅金,在日本的政治上來說是非常困難的,所以當我們必須要確保一定的財源時,不是透過稅金,而是透過社會保險,就日本的政治來看是較為恰當的。

吸煙的人多才有充足的稅金負擔照顧費用,或只讓一部分的人的稅,來負擔全民的服務,似乎有點奇怪。此外,菸稅拿來做為照護之用,將來如果想要增加財源時就會有所限制。

此外,如我剛才所提,這可能就少了國民教育的層次,無助於促進國民對照顧的理解。像是具備透過繳費來達到社會互助的意識,如果是菸稅制度的設計可能很難達成。

問:您認為照顧應該是公眾的責任,而不只是個人的責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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答:是的,這畢竟是高齡社會中國民十分重要的一個需求,而且這個需求再來會持續擴大,所以我認為必須持續思考中長期來說可以確保財源的方法,還有也必須思考理論上具有正當性的籌款方式。

這關乎每個國家對於照顧的看法,每個國家對於照顧由誰來負責的想法都不相同。有的地方認為這是個人的問題,應該由自己的家人來處理。

日本的情況,是把照顧視為應該由社會集體應對的需求,因此制定政策,並且一定程度地為國民所接受。但就政策上的選項來說,我認為台灣這樣的機制也並非完全不可行,但就是端視照護這樣的需求如何被定義,是私事?還是社會性事務?這應該是關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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