OT喚起商機與創新 — 政府事，民間做

吹著淡水河上的向晚微風，眺望著淡水鎮上燈火通明的夜景，八里左岸會館現場負責人張晉婷讚嘆：「這裡真是太美了！」
「如果政府沒開發八里河岸，我們根本沒機會在這做生意，」她說。
由名建築設計師鄧琨艷設計、台北縣政府興建、委託民間經營餐飲的左岸會館，是八里左岸管制興建河川地上的新地標。四月底開幕以來人潮不斷，幾乎是獨門生意地湧來。儘管因為裝修投資，目前仍處於虧損，但「現在打基礎，靠後三年來賺，」張晉婷信心滿滿。
在連連不景氣中，像左岸會館這樣，政府設施委託民間經營的OT（Operation Transfer）模式，已一躍為龐大商機。
截至七月底，公共工程委員會列管的一七六件民間參與的案子裡，這種現成的、或只要小幅修繕的公共設施委外案約七○件，範圍從南到北，從山巔到海角，包含小學、棒球場、學生宿舍、老人安養院、森林區賓館，甚至馬場，項目琳瑯滿目。
以統一超商、新東陽等大企業競逐的高速公路休息站為例，去年來客數只佔全線交通量三．一七％，營業總額就有十七億。換句話說，如果潛力發揮到極限，年營業額可能高達近五百四十億，超過全台家樂福量販店總和。
OT商機，讓一些人的逆境現生機。經營小墾丁度假村的南仁湖集團董事長李清波，在四年前就嗅出景氣轉壞的訊息，開始積極運作OT商機。他從標下西螺休息站開始，一路拿下台糖台中會館、中二高清水休息站，與屏東海洋生物博物館展覽區的OT權。六月十七日，年營業額約十五億的南仁湖集團順利上櫃。李清波三十年來從一台霜淇淋機起家的故事，甚至連行政院副院長林信義都表示興趣。

政府委外紓解財務困境

「我們的策略是專找OT來做，連大資本的ＢOT案我們都不太喜歡，」坐在政府出資五十一億、曾經得過美國建築大獎的國際級海生館裡，南仁湖集團總經理鄭宜芳說。去年海生館遊客數二三○萬人，營收突破八億，是集團獲利主因。
像南仁湖一樣的OT新貴，如何靠政府賺錢？他們如何衝撞保守的公務體系，找到插針的縫隙？而面對商人逐利本性，誰在守住全民的利益？
政府缺錢是這股委外風潮的起點。近三年國庫吃緊，各級政府的採購、人事預算凍結或縮減，逼得公務員只能引入民間經營突圍。
以台中榮總為例，核醫科主任王世禎很想採購能夠探測到早期腫瘤的「正子照影設備」，但全套機器加上裝潢要三．四億，幾乎是醫院一年的設備預算；而且從編預算到取貨得花三年，還不一定能買到。王世禎分析，加上維持那個中心至少要六人，費用是大問題。
台中榮總最後決定用ROT（Rent Operation Transfer），由醫院提供場地，民間廠商翰寰醫療工程負責採購、經營正子醫療中心，來解決難題。

民間提案充滿活力

較為靈活的法令，則是OT案活絡的因素之一。
採購法裡的合理標，加上民國八十九年通過的促參法，是讓許多委外案愈來愈有創意的原因。所謂合理標，是指提案的內容、品質、規劃的重要性高於價格因素來考慮。有旅館經營經驗的南仁湖集團，將觀光業銷售「現場情境」的特長，融合在企劃書裡。譬如在西螺休息站的林蔭下蓋玻璃房，販售田園咖啡；看得到海的清水休息站，則布置成海洋主題空間，變成熱門的觀光景點。
「用合理標比較能做出自己的理想，」經營三重高中游泳池的捷特安負責人鄧素娟說。
一些公共設施委外經營的個案，也是由民間提案而來。早在民國八十七年，擁有球隊的統一集團就向市政府提出認養棒球場的申請，台南市通過了「運動設施委外管理辦法」。如此一來，統一不需煩惱練球場地，而為了吸引市民看球，統一就得維護草地保養和公共清潔。

刺激公務體系成長

財政壓力加上民間需求，運用採購法、促參法的各類OT案，已經開始普遍。台北縣政府河濱運動公園，委外經營的腳踏車出租攤，清早就營業了。爬上武陵農場，第二賓館剛剛委外經營。連公務員受訓的公務員訓練中心，都靠著福華飯店的經營換上專業風貌。
對穩定的公務體系而言，這股OT風吹進了不安。
有一回，公共工程委員會主委郭瑤琪到中部地方研習中心參觀，看到中心負責人一直強調自己的效率有改進，正往民間轉型中。基層公務員出身的郭瑤琪說，大概是因為福華經營公務員訓練中心的成功，讓做類似業務的公務員感到壓力，怕自己的業務會被委外掉，「他們很焦慮吧？」
對整個社會而言，這股OT風吹入「公用設施使用者付費」的觀念。以公務員訓練中心為例，委託給福華經營之後，每個公務員受訓食宿花費都清清楚楚，不像從前，多住一個晚上無所謂。
「參觀者是心甘情願買票的，」海生館館長方力行，為全台灣最貴的博物館票價遭到批評，做出辯解。與過去大有為政府的思惟，多數博物館靠納稅人補貼，沒享用到設施的人也要付錢相比，方力行認為，現在這樣的制度比較有效。

OT的管理有待考驗

這股OT風同時檢測政府對於使用公共設施的定位與策略，否則在商人逐利的壓力下，政府與民間不但雙輸，也賠上了公眾利益。「這絕不是去任務化，那是更大的責任，」方力行有感而發地說。
OT管理的範圍也是學問。一家委外經營的業者就抱怨，一些主管機關管得太細，如飲料只能賣四種價位、外帶幾分鐘內要做好等。
比方說研發的新產品都得先知會定價，好不容易溝通可以多個二十元，卻要立下但書：若有民眾投書就得降價。而且請建築師設計的裝潢，卻得給非專業的承辦員批准。「其實，誰會想砸自己的招牌呢？」他問。
南仁湖集團善於造勢、辦活動，去年吸引了二三○萬遊客的海洋生物博物館，卻被批評太過商業化，失去博物館應有的品質。
走進榮獲二○○二年美國建築大獎的海博館，大廳柱狀電視牆邊，粉紅、螢光綠的塑膠板凳凌亂刺目。在國內外各博物館，沿路都會見到的工作人員，只見立牌代替。遊客大剌剌在水族館前飲食、對海洋生物用閃光燈拍照，根本無人勸阻。
創下台灣第一起博物館交給商人經營先例，館長方力行不諱言，包括養魚等缺點，南仁湖很多動作不夠標準，「但其實我們沒有太多管理的辦法，」他坦承，當初契約只有計點、解約，沒有罰錢的規定，他只能常常講，要求改進。
「還是得靠經營者的理想，」方力行認為。看準了佔海博館遊客六成的小朋友，南仁湖集團最近也開始研發一些海洋生物的教材。
近幾年，常常為了回應立法院、監察院等外界質疑的方力行，期待社會應從整體角度看待OT案。因為靈活的經營，吸引更多的人潮，固然有時會犧牲品質，但是創造人潮來海生館，使博物館發揮更多的教育功能，也是不可抹滅的。跟經營自然科學博物館相比，國家少花三百人人事費。而「商人不賺錢是不可能的，」他清楚，理想與現實的差距必須有心理準備。
這也是社會大眾該有的心理準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