輕薄短小的競爭力 — 揮別十年蕭條

一九八○年代，日本第一的奇蹟震撼全球，世界掀起一股日本風。
　一九九○年代，日本卻又一蹶不振，在個人電腦的時代裡，讓美國人獨領風騷。
　二十一世紀，日本能否依靠資訊家電、行動通訊等產業，東山再起？
　經歷了八○年代末的泡沫經濟，九○年代的經濟蕭條，目前的日本，其實仍很蕭條。過去十年來ＧＤＰ不是負成長，就是只成長百分之零點多。國內消費意願也較低，二個多月前，日本SOGO百貨連鎖店關了六家。總體失業率四．五％，也是第二次世界大戰後的高點。
　但是蕭條的背後，日本人正蓄勢待發，意圖再站起來。
　「我很肯定，日本的時代會再一次來臨，」主跑產業新聞二十三年、日本《半導體產業新聞》總編輯泉谷涉，四月在東京一場對一百多位台灣半導體業者演講中，十分篤定地說。他開玩笑提醒，日本人這幾年「其實是一直裝死」，默默卻在做一些事情。

DoCoMo每月增加一百萬用戶

　六月十四日，日本電話電信公司旗下子公司的 NTT Data董事主席神林留雄，在台北世界資訊科技大會，演講日本資訊科技發展的趨勢。他十分肯定地指出，日本人在行動通訊、數位家電、數位傳播的技術與應用，領先世界各地，不僅將帶動日本成長，未來幾年，也將在世界上佔有一席之地。
　或許日本無法重拾八○年代以品質、生產領先全球的「日本第一」。但是，日本絕對站在一個絕佳的機會點，擺脫九○年代以來長達十年的蕭條。
　跟日本人做了二十年生意，旺宏總經理吳敏求說：「看見他起，看見他落，現在看見他又要站起來。」常常走訪日本大企業研究室，他認為日本人未來最強的，「會在系統整合」，將不同系統、功能的家電整合起來，提供消費者最便利的產品。
　日本未來在行動通訊、數位家電上的潛力，可從以下看出端倪。
　一、日本是全世界最早普及手機上網的國家。一九九九年元月由日本NTT DoCoMo公司推出，原本預估用戶數是四百二十萬，結果到今年六月十一日，已經突破七百五十萬。這使得NTT DoCoMo同時成為全球僅次於美國線上（AOL）的第二大網路服務公司（ISP）。
　目前NTT DoCoMo仍然以一天增加三．五萬人、一個月增加一百萬上網用戶的速度在成長。預計今年突破一千萬人。
　二、追隨NTT DoCoMo之後，日本其他大哥大公司陸續推出手機上網服務。據《日經商業週刊》四月的報導，日本手機上網人口已有一千多萬，是美國的二十倍。
　三、明年五月，日本將成為全球第一個推出第三代寬頻手機的國家。歐洲、美國等地區的時間表，還要比日本晚些。
　四、全世界的數位家電市場，幾乎都是日本人的天下。根據日本《半導體產業新聞》總編輯泉谷涉的研究資料顯示，日本全球市場佔有率，DVD高達七○％，數位相機九○％，汽車導航系統九五％，家庭遊樂器一○○％。

數位家電成長快速

　日本行動電話已經百分之百數位化，這點常被日本人拿來，與行動電話數位化只有三○％的美國人比較，以突顯日本在數位家電上的先進。
　「凡是數位化，能連上網路，又能傳輸訊息的，日本都很強，」台灣燦坤駐日副總經理簡德榮指出。
　依此趨勢，日本未來可能在全世界佔優勢的產品、服務，將包括：
● 無線通訊市場。例如基礎建設的基地台、手機，以及手機上網的服務。
● 手機外其他可移動的通訊設備。例如：汽車導航系統、自動駕駛系統，以及它們的上網服務。
● 可上網的數位家電。包括家庭用的DVD、數位電視機、冰箱、微波爐、電視遊樂機等，以及可攜帶的數位家電，如相機、錄放影機、錄音機等。
● 最重要的是，日本人將提供服務與技術，連結以上所有產品，彼此互通，形成一個網路的社會。
　目前日本最熱門的話題，正是如何迎接資訊科技社會帶來的新商機。「IT革命」，幾乎是每一個日本人都琅琅上口的新名詞。
　未來商機到底大到什麼程度？以手機為例，根據許多機構的研究報告，目前業界已經一致認同，手機去年一年全球有二億九千萬台生產量，到二○○三年時，一年會達到十億台。這個數量，將大大超過個人電腦的一億七千萬台。
　國際知名資訊科技產業研究機構IDC的資料也顯示，電腦之外的數位家電，成長將非常快速，超過電腦。二千年時，全球約有一百億美元的市場，二○○六年可達四百多億美元。
　大樓裡輕輕流洩出古典音樂，電梯裡的彩色螢幕閃過一條條即時新聞，二樓的產品區，展示著未來可以上網的電視、電子書等新產品。　東京郊外一小時車程的千葉縣，高聳的夏普(Sharp）裡，混合著藝術味與科技味。
　總公司在大阪的夏普，一九一五年從生產鉛筆起家，成為今日國際級的家電、電腦等高科技產品的製造商。東京支社長藤原武平太，對於日本新機會的來臨感受深刻。

眾多產品整合為單一產品

　「一九九○年代，日本企業真的很慘，很多大公司都宣布幾十億日圓的鉅額虧損，」藤原武平太一再強調虧損是「巨額」的。但是，產業發展已經走到無線及數位家電、網路生活化，趨勢好像又回到日本這邊。例如，夏普是全世界兩家主要生產手機用彩色螢幕顯示器的廠商之一，「成長很快，需求很大，因此也帶動夏普的成長，」藤原武平太說。
　去年十月，夏普鑒於情報通信與家電整合的趨勢，將原本兩個部門合併為一個新部門：「情報家電」。新的口號是「只有一個產品，無線與記憶卡」（Only one products, wireless and card）。意思是說，透過記憶卡隨時隨地無線連線，未來所有家電資訊產品將整合為一個產品。
　夏普的信心，代表了日本產業界普遍的信心。日本最大手機製造商松下通訊（Panasonic Telecommunication），在日本有三○%的市場佔有率，但在日本以外的市場，規模卻極小。五月下旬，松下通訊的商務部課長釜山英一，半開玩笑、半認真地對《天下雜誌》記者說明，當明年日本領先全球進入第三代手機的時代，掌握了規格與經驗，未來「松下生產的手機，市場佔有率目標是全球三○％。」這個數字，比全球最大手機製造商諾基亞目前的市場佔有率二六％還高。
　夏普將數位家電連成一個網路的企業策略，其實正是日本大多數資訊科技產業的策略。
　六月十四日，聯華神通集團董事長苗豐強，在台北二千年資訊科技大會中的演講指出，日本已經推出可以上網的裁縫機，裁縫可以從網路下載可愛的皮卡丘畫面，印到正在製作的衣服上。這個發現令苗豐強十分興奮，彷彿看到傳統家電在數位網路的時代中復活了。
　分析日本人明日的新優勢，其實是奠基在傳統家電王國的基礎上，再發展上去。《半導體產業新聞》總編輯泉谷涉在一次演講中指出，今天的日本，位居世界傳統家電王國，例如彩色電視佔有率達三五％，CDplayer佔六○％，VIR佔六五％等。

馬桶也可以上網

　當時代走到數位，不但規格由日本人制定，大概也只有日本有能力量產這些產品。松下電器國際公關參事門田晃，指著松下生產的五十吋PDP數位電視，解釋它已經可以上網、隨選視訊、互動電視等，「這種科技能力或許美國有，甚至更先進，但是量產技術只有日本有。」
　說這話時，門田晃正站在去年元月松下於東京推出的一個家庭資訊基礎建設（Home Information Infrastructure）的裡面。在這個新的未來住家中，不但所有的冰箱、電視、微波爐都可以上網，甚至馬桶都可以連上網路。只要主人上完廁所、一沖水，尿液馬上被分析，牆上的螢幕就會顯示體重、血脂肪、尿糖。
　它還會比較資料，提醒主人現在健康進步或惡化，要注意什麼？若是情況不太樂觀，可以馬上上網連線到健康服務網站，獲得諮詢建議。
　另外有一部「電子健康監視器」，可以量血壓、體溫、血糖濃度、心電圖。這些資料同時連線到家庭醫師那裡，讓醫生隨時掌握你的健康。你也可以跟醫生聯絡，讓醫生透過螢幕，跟你面對面溝通，看看你的氣色好不好。
　PS2(playstation 2)，這台由新力子公司｜｜新力電腦娛樂公司 (Sony Computer Entertainment)生產的電視遊戲機，更將日本人在數位家電的發展，推向極致，引起全球注目。
　這台電視遊戲機一點也不起眼，看起來就像黑色小盒子。「但是最神奇的是，它的電腦運算功能像一台大的電腦主機工作站，」日本IDC資深半導體產業研究員、曾來台灣演講的南方明指出。
　PS2不但將傳統的電視遊樂器數位化，畫面解析度高，擁有如看DVD、聽CD的影音效果。還可以上網、看DVD、可以進行電子交易，而且是互動式的，可以是情報發信與收信的媒介。

PS2已經不是遊戲機

　這樣的產品，連非熱中電玩的人都忍不住想買。住在東京郊外橫濱，三十六歲的森周是其中之一。森周有個赫赫有名的曾祖父，日本著名作家兼醫生森鷗外，日本殖民台灣期間，森鷗外還曾來台灣居住多年。森周本人非常文靜，不太說話，買PS2主要不是要玩電玩，而是喜歡它的影像聲音效果，「實在太好了」。
　這台名躁全球的PS2，新力電腦娛樂公司計劃未來要在全球賣到一億四千五百萬台，比去年全球個人電腦的生產量一億四千萬台還高。在日本企業人士的觀感中，發明PS2的工程師良久多木健、新力電腦娛樂公司現任社長，「是一個很奇怪的工程師，以前在新力公司說話，很少人聽得懂，」日本IDC研究員南方明指出。今年四月東京電玩大展期間，良久多木健穿著普通夾克，在會場內晃來晃去，跟一般日本大公司社長的大排場，大異其趣。
　PS2上市後，他經常被媒體問到：這台黑色小盒子會不會取代電腦？他的回答是，手機才會取代電腦，因為手機有螢幕，PS2還要接上電視。但是，他也篤定地表示：「PS2早已不是遊戲機，它是融合了音樂、電影、影像的家庭娛樂機，」五月三日在《東京新聞》的專訪中，良久多木健說。
　PS2展現的，正是將所有傳統家電數位化，連上網路，並且與其他家電整合成單一產品。這也是日本可能最具國際競爭力的產業。

暮氣沉沉的日本？

　回首九○年代，日本經濟一片低迷。政治上，不斷變換總理，十年換六個，希望可以拯救經濟。日本國民平均一個人擁有存款達一千萬日幣，世界最高之一，但是至今仍緊縮荷包，害怕低迷的景氣不能回升。
　不少台灣、日本的科技界人士分析，日本半導體業在九○年代慘敗，不是技術不如人，而是押錯大寶，將資源都灑在大電腦，之後才發現世界已經走到個人電腦的時代。另一個錯誤，是將投資集中在DRAM生產，但是全球DRAM供過於求，價格浮動太大，導致虧損。
　九○年代初日本泡沫經濟瓦解，陰影仍在，今日，日本房地產的平均價格只剩下十年前的一半。東京地鐵也不時傳出失業人士自殺的悲劇。連日本人都嫌自己走在馬路上，不似二十年前有朝氣。「很多人說，日本人現在暮氣沉沉，情緒很不穩定，」留學日本八年、早稻田博士班研究生薛國萍表示。
　走過蕭條十年，日本人終於在資訊科技的發展大道上，看到曙光。「很多日本人可能都不知道，自己現在正有一個大好機會，」泉谷涉表示。
　日本會不會再起？能不能再締造一個新日本第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