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集團分殖」強化母集團 — 五十大集團爭霸

　去年一場金融風暴，吹倒了六千八百家工廠，把台灣的經濟成長率從前年的六．七七％下拉到四．六五％。同樣的，企業集團也在這場寒風中受傷嚴重。
　根據今年《天下雜誌》所做的五十大集團調查顯示，一九九八年國內五十大集團總純益縮水為一千三百八十二億台幣，比前年衰退三成六二。獲利率平均數也從前年的六．七％，下降為四．○％。
　也就是說，前年平均一家集團做一百元的生意，可以賺六塊七，去年則只能賺四塊。這些數字都是歷年來少見的低標。
　除了利潤下降，許多集團的總營收也出現衰退。例如，去年第一名的台塑集團衰退三％，被以國泰人壽為主體的霖園集團，以總營收三千四百三十三億搶走寶座。去年第五十名的集團總營收是國產實業的二百四十二億，今年則是大成長城的二百一十三億，門檻降低了二十九億。
　五十大企業集團中，總計有台塑、遠東、中華航空等十一家企業集團的總營收呈現衰退。而去年發生財務危機的國產汽車禾豐集團、安鋒集團和漢陽集團等，則掉出五十大。
　五十大集團的獲利能力雖不如前，但個別集團仍是消長互見。

中鋼第一

　中鋼今年稅後純益一百八十七億台幣，超越去年最賺錢的集團霖園和台積電。只是比起去年霖園以二百一十七億掄元的記錄，仍是遜色不少。
　一九九七年獲利率的領先集團，是半導體業的台積電和聯電，獲利率都超過三○％，大幅領先其他集團。去年，半導體業也不景氣，聯電和台積電雖然仍居最會賺錢集團的一、二名，但二○•七五％和一六•九九％的獲利率表現，已經不再像去年那麼炫人耳目。
　在排名方面，電子資訊業集團的上升力道強勁。宏電腦以八億台幣之差，擠下裕隆，登上第四名的位置。聯華神通靠著旗下神達電腦和聯強國際的大幅成長，前進五名，成為第八位；金寶靠著旗下仁寶將近四○％的成長，爬升了六名。從家電轉型的大同也小有斬獲，向上提升兩名。相對的，光寶和力捷則分別滑落到二十三和四十二名。
　潤泰集團應該算是去年衝最快的明星。以紡織出身的潤泰，近年跨入批發零售通路，在海峽兩岸籌設大賣場，加上旗下安泰人壽、華信商銀和潤泰紡織的成長，總體營收達八百三十九億，大幅增加六成，排名也上升十一名，成為第十七。
　五十大企業集團調查標示出各集團企業的消長，同時也揭露了企業集團的未來。

愈大愈重要

　曾經，台灣以中小企業為主體，靠著靈活和彈性，勇闖國際。然而，隨著產業環境的變化，未來大型企業的重要性將愈形提高。而大型企業間的集團化、策略聯盟等親密關係，也將更緊密、複雜。
　此次五十大企業集團的調查發現，集團企業營業額佔國內經濟的比例越來越重。前年，五十大集團的總營收三兆九千七百四十七億台幣，佔國民生產毛額四一．七％。去年五十大集團總營收再向上攀升到四兆三千四百二十二億，佔國民生產毛額一半。
　另一方面，五十大企業集團的總員工人數達七十四萬人，也就是說，台灣每十二個人中，就有一個在集團企業工作。
　根據行政院主計處的統計，中小企業的營業額佔營利事業總營業額，從一九九五年的三六％，逐年下降到去年的三○％。出口額佔總出口額也年年衰退。「集團企業將漸漸成為國內經濟發展的重心，」經建會副主委薛琦指出。
　經濟發展漸漸倚重大型集團企業，是產業變遷的趨勢。近年來，新興產業和新發展計劃的投資金額，動輒數十億以上，非集團企業無法勝任。例如，台塑六輕計劃高達四千億台幣，八輕計劃也是結合中油、和信等集團之力。同樣的，電子業在大者恆大的趨勢下，投資金額和營業規模不斷提高，尤其半導體業，一座八吋晶圓廠要投資十億美元，未來十二吋廠甚至要三十億美元。「沒有雄厚資源的，根本玩不起，」台積電資深副總林坤禧說。
　近幾年，傳播、電信、電力等公用事業開放，不具雄厚財力或網路關係的企業，根本無法介入。產業變遷提高廠商再投資的門檻，單打獨鬥的中小企業，資源和財力不足，很難介入新興產業。相反的，集團企業資源相互為用，融資、擔保成功的機會多，自然容易搭上產業發展的列車。
　「壟斷性事業開放後，只有擁有雄厚政經資源的企業集團，才有能力參與，這給予集團企業壯大的機會，」中興大學經濟系教授周添城認為。

網路廣、資訊多

　其次，集團的分子企業多，關係網路廣布、資訊來源豐富，比中小企業有機會接觸產業的動向和訊息，及早卡位。
　以太平洋電纜集團為例，一九八○年代後期，電線電纜業競爭激烈，利潤大不如前。但是在董事長孫道存主導下，集合集團資源，一腳踩進電信事業，從二哥大、大哥大，到未來的固網事業，早已在孫道存的盤算中。太平洋電纜集團對高鐵興致勃勃，也源於一九九○年代初就看中電信事業的前景。
　投資規模大的前提下，集團間相互合作、策略聯盟的可能性就愈高。基於降低風險、結合資源的考量，集團往往會循既有的業務或人際關係，尋找策略聯盟的合作夥伴。
　例如前述八輕的例子，中油、和信結合許多石化集團共同投資，以期與台塑六輕抗衝。台灣高鐵結合大陸工程、富邦、長榮、太平洋電纜、東元等五大集團，更清楚地說明未來集團合縱連橫將成為必要的常態。現在殺得你死我活，「以後國內幾家大哥大業者，共同到海外購併電信公司，也是有可能的，」太平洋電纜集團董事長孫道存笑著說。
　企業集團間合作的戲碼，並不是新鮮事。遠東和聯華神通共同投資遠東工業氣體，由聯華主導經營。甚至是競爭對手，也有攜手投入新領域的時候。華新麗華與太平洋電線電纜同是線纜業者，然而，雙方憑著世交關係共同投資華友科技，生產二極體導線。

集團組成隨投資而改變

　企業為求生存，隨著產業變遷，尋找投資標的，而形成集團。可以說，集團的發展就是跟著台灣主流產業而擴張。
　歷來台灣的經濟以對外貿易為主，所以，幾乎每個集團都有貿易公司，來拓展集團的外銷業務。以歷史比較悠久的新光、和泰、慶豐環宇等集團為例，它們都是一九五○年代，以貿易起家，從而累積財富，跟上產業的發展機會。
　一九六○、七○年代，台灣靠勞力密集產業奪下多個世界第一，食品、紡織等行業繁榮，檢視裕隆、新光、遠東、潤泰、華隆、中國力霸等集團的發展，就可發現這些產業在集團扮演重要角色。
　一九七○年代中，政府鼓勵發展資本密集和技術密集產業，石化、鋼鐵、交通工具、電器等行業為主體的企業陸續出現。同時各種生產性服務業，如信託、租賃、營建、保險等亦隨之興起。
　一九八○年代，房地產景氣繁榮，營建公司成為各集團的必備投資項目。九○年代初期，金融服務業開放，又成為各集團爭相跨足的領域。到了電子業成為當紅炸子雞時，許多本業已進入成熟期的集團，又開始趕搭下一世紀產業的列車，像台塑、奇美、華新麗華等投資在電子、光電和生物科技產業。

不同的發展模式

　翻開集團發展史，宛如台灣的經濟史。在這些集團中，有的隨經濟變遷，轉換集團的重心，例如，新光從紡織轉到保險及百貨，中國力霸近年來在傳播領域展露強烈的企圖心。統一集團則在製造、服務、金融三方面齊頭並進。有的像八爪章魚，無所不包，例如，遠東集團版圖含括水泥、紡織、百貨、金融、批發，現在又加入大哥大電信產業。有的專注原來領域，據此不斷擴大營業範圍，像長榮專長於運輸，未來高鐵的營運也要由長榮負責；富邦致力於建立完整的金融體系，因此主導台灣高鐵的財務規劃。
　集團多角化後，一旦各分子企業壯大，便為集團分殖埋下因子。
　今年五十大企業集團的調查便發現，許多企業集團開始整理旗下的子公司，將性質類似的公司歸屬在同一機構管理或控股。換句話說，就是集團之下還有子集團，像宏、和信、仰德等。並且隨著集團範圍不斷擴張、行業殊異，集團母公司對旗下子公司的控制不得不降低，「只有充分授權，讓各公司發揮彈性應變的能力才有辦法，」施振榮指出宏旗下數十個子公司、孫公司的管理哲學。
　打開宏電腦的網頁，可以看到宏集團是由宏科、宏電、明、宏半導體等數個子集團和十幾個獨立子公司組成，各子集團又各自或交互轉投資其他公司，形成龐大複雜的結構。儘管集團內各公司有支援互補的作用，但我們仍可以看到子集團自主，甚至衝突的一面。
例如，明和建都生產光碟機等電腦周邊設備。如以明轉投資達信、達等多家子公司、集團營收三百五二十億台幣而言，早已夠格獨立成另一個集團。

集團分殖

　尤其是子集團彼此業務殊異時，更容易在子集團實力增強、自主性提高後，從母集團分殖出來。
　以大哥大產業為例，兩年的時間，遠傳已在遠東集團一長串的子公司中，排名第八；台灣大哥大更以一百二十四億的年營業額，躍升為太電集團底下的第一大公司。若依電信事業的開放態勢和發展潛力，未來太電的電信事業群勢必與其他傳統事業並立，甚至大幅超越，在業務差異性大的前提下，或可預見另一集團的誕生。
　類似這樣的集團分殖，其實也可以在過去的集團發展史中找到軌跡。
　統一企業原是台南紡織旗下一員，近年來統一的實力大增，經營食品、通路，又與母集團的紡織、水泥有別。雖可通稱為台南幫，但已自台南紡織分殖出來，甚至大幅超越母集團。
　台灣水泥與和信雖仍交互持股，但也已各自獨立發展成集團。太平洋建設則在一九九一年，因經營理念的差異，自太平洋電纜分離出來。
　集團向外合縱連橫，內部不斷擴張，子集團又不斷增加自主性和實力，成為集團分殖的先聲，未來集團經濟勢必更加複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