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商投資意願調查 — 行政效率拖垮台灣競爭力

政府的政策品質及行政效率，已經成為台灣未來發展的重大瓶頸。
　根據天下最新的「外商投資意願調查」，半數以上的受訪外商對台灣要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前景不表樂觀。究其原因，自由化程度不足、政府行政效率不彰、政策一貫性差，是最嚴重的三項阻礙。
　
政府表現是未來陰影
　
　不僅如此，在亞洲四小龍中，台灣投資環境的品質更遠遠落於新加坡、香港之後。而台灣不但整體投資環境惡化，即連金權、暴力介入選舉等事關國家形象的「非經濟因素」，也都影響外商在台灣的投資意願。
　全球「區域經濟」時代來臨。為了解台灣未來發展的前景，天下特別針對國內外商企業，進行了第七次的「外商投資意願調查」，希望藉由國際企業對國內投資環境的評估，了解台灣未來發展的優勢與弱點。
　調查結果無疑是一項警訊。
　調查顯示，半數以上的受訪外商並不看好台灣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前景（表一）。而外商眼中最嚴重的三項阻礙：自由化、政府行政效率、政策一貫性，都與政府密切相關（表二）。顯示政府的表現已經成為台灣未來發展的嚴重陰影。
　
政府評價連年下跌
　
　事實上，政府機構的行政效率在國內整體投資環境評估中一向敬陪末座（表三），而且評價連年下跌。
　翻開天下十年內、七次外商調查結果發現，十年前，相關政府機構中有九個獲得外商滿意以上的評價，八六年僅剩四個，八七年減至一個，八九年則全盤皆墨。而今年的評估中，十三個相關政府機構的行政效率，也只有經濟部得到了外商滿意以上的評價（表四）。這種評估結果不啻是對國內近年「行政革新」口號的一記當頭棒喝。
　「發展區域中心，政府的信用非常重要。當政府宣布了一項政策或計劃，卻不能執行，必定會損傷政府的信用，」法國國家巴黎銀行台灣區總經理華伯樂（Claude Haberer）就明白指出。顯然，英國航太合作計劃的擱淺、六年國建中的爭議、弊案、捷運的無法驗收等，都使外商產生了強烈的不信任感。
　
投資環境遠遜星、港
　
　過去三十年，工程師、技術官僚出身的政府首長帶領台灣創造了經濟奇蹟。如今，以理論見長的博士內閣，顯然必須嚴肅面對政府體系「自我改造」的挑戰。
　面對未來的發展，除了內憂，還有外患。調查顯示，與主要勁敵─亞洲其他三小龍比較，台灣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前景更加堪慮。在受訪外商的評價中，台灣在社會秩序、企業倫理、行政效率及國會議事品質的表現上，都遠遜於新加坡、香港，只有工業基礎建設一項，與香港不相上下，居四小龍中的第二位（表五）。經建會副主委薛琦也曾在一項研究調查報告中特別指出，台灣在「法制與行政效率」、「交通與電訊」上都大幅落後星、港，是台灣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最大障礙。
　除了現有的競爭者外，在外商眼中，開放步調急速加快的上海，更夾著驚人的衝力步步進逼台灣。「太晚了！」英商秉懋企管公司（ＫＰＭＧ）亞太地區主管沈約翰（JohnSim）就不諱言上海的門戶地位、億中挑一的人才潛力，已對台灣的區域「跳板」角色形成重大的威脅。
　對未來發展不樂觀，顯然與目前國內的投資環境品質有關。
　外商對國內投資環境中各項要素的評估，十分令人憂心。調查結果顯示，受訪外商中，有四分之一以上認為台灣近兩年來的投資環境不但沒有改善，反而惡化，比例超過持正面評價的外商（表六）。台灣要繼續吸引國際企業以台灣作為發展重鎮，顯然大有努力的必要。
　
勞工成為競爭弱點
　
　在外商進行對外投資時最重要的五項考慮因素（表七）中，市場潛力及政治穩定一向是台灣最重要的優勢。但值得警愓的是，在十三項投資環境要素中，國內竟有八項的評估結果落在滿意程度以下（表三）。
　外商極為重視的運作成本及人力資源（勞工），正是台灣投資環境中最弱的環節（表三）。「高工資、員工穩定性差是最大的投資障礙，」台灣松下電器總經理市川啟一直接點出日商在台最頭痛的問題。
　分析天下過去十年的調查結果發現，人力資源早期一向是台灣的競爭優勢。不幸的是，五、六年前股票狂飆風起、社會價值觀丕變，台灣的人力資源優勢也因此一落千丈。八九年起（天下第四次外商調查），人力資源在外商眼中開始成為台灣投資環境中最不利的因素之一。近兩年股票狂飆風潮漸息，外商對台灣專業、技術人才的評價大幅升高，但台灣穩定勞工的優勢已不復回。
　「台灣的競爭力正不斷惡化，」日商第一勸銀總經理森信博也觀察說，由於土地價格暴漲、人力成本提高，許多外商已逐漸轉往亞洲其他國家。
　調查結果就顯示，未來兩年將擴充在台投資的外商不到四成（表八），比兩年前的調查結果降低一成以上，也遜於四年前的結果。其中，尤以製造業的反應最明顯，有七•四％表明將縮減投資，另有八•五％表示尚未決定（表十）。相反的，拜金融自由化之賜，有半數受訪的金融業外商負責人表示未來兩年會擴充在台投資，比例遠高於製造業及服務業。
　
製造業外商最悲觀
　
　事實上，從不同行業外商的反應看來，台灣已經明顯出現「重服務、輕製造」的趨勢。調查顯示，製造業外商中有近四成認為台灣的投資環境惡化（表九）、一成五的投資信心動搖（表十）、四分之一對台灣加入ＧＡＴＴ的影響感到悲觀或不確定（表十一）。製造業外商對於台灣投資環境的信心，顯然不如服務業及金融業。
　「能使一國經濟發展的，主要還是製造業。製造業沒了，金融業也無法發展，到時台灣將完全失去自我控制的能力，」日商第一勸銀總經理森信博語重心長地提出忠言。
　除了台灣，外商還有哪些選擇？
　大陸無疑是外商眼中最具誘惑力的「美麗新世界」。調查結果發現，受訪外商中有六成五在未來兩年將對大陸進行投資，而越南（三四•二％）及泰國、印尼（二三•六％）則因運作成本低廉，成為僅次於大陸的熱門投資地點（表十二）。
　投資環境持續惡化、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前景不看好，外商繼續在台投資的原因何在？
　超過一萬美元的國民平均所得、全球第二的外匯存底所潛藏的市場潛力、大陸及東南亞的市場腹地，以及優秀的專業、技術人才是外商繼續在台投資的最主要原因（表十三）。
　
市場、專業人才
　
　「這是一個太重要的市場，我們不能不來台灣，」台灣通用汽車總裁兼台北美僑商會會長包威（William Botwick）一再強調台灣及東南亞地區汽車及零件市場的潛力。
　「花旗最近才在美國招募了三十多位台灣的留學生，本地也將再聘用十幾位新人，」花旗銀行台灣區負責人馬建明（Thomas McKeon）也指出，專業人才資源充沛是花旗銀行看好台灣的主因之一。而由於在台發展順利，花旗已計劃在台設立亞太地區第二個資訊處理中心，與新加坡雙向連線。
　外商來台投資的原因，因行業及來自地區的不同也有極大的差別。
　對製造業而言，「區域市場」是在台投資第二大主因，重要性僅次於本地市場，顯然台灣的功能仍然以區域性生產基地為主。而外商服務業及金融業來台投資的最大原因，則是著眼於台灣的國內市場、專業技術人力、以及因應同業的競爭。台灣的角色顯然是「市場」大於「合作夥伴」。
　外資企業對台灣的經濟發展，一向佔有極重要的地位。國內目前僑外資企業的總數約四千家，儘管不到台灣企業家數的○•五％，卻提供了近四十萬個就業機會、產值約佔全國一成、外銷金額佔兩成，甚至每年繳納的營利事業所得稅都佔全國總額的六分之一。不幸的是，外商在台灣的投資金額及件數在一九八九年達到高峰後，卻一路直線滑落。這個趨勢，絕對值得希望成為亞太營運中心的台灣深自警愓。
　
金權暴力影響外商投資
　
　這次調查中，天下也特別針對幾項對台灣前景影響甚鉅的發展，進行了意見調查。
　最值得國人及國內政治人物深思的一項結果是，外商來台投資雖著眼於經濟利益，但國內近年金權、暴力介入選舉等「非經濟因素」，卻對六成以上在台外商的投資意願，造成了影響（表十四）。
　在普遍「著迷」於大陸市場的情況下，將近九成的受訪外商認為「大中華經濟圈」的發展有利於台灣競爭力的提升（表十五），顯然並不令人意外。
　台灣預計今年內將申請加入ＧＡＴＴ，這項發展令國內許多產業忐忑不安。然而，七成以上的外商卻也肯定，長期而言，加入ＧＡＴＴ將有助於提升台灣的競爭力（表十一）。
　在許多外商眼中，前有星、港遙遙領先，後有上海急起直追，台灣卻還在政府各部門步調不一致、金權政治的混沌中掙扎。美國重要的聯邦快遞公司（Federal Express）因國內政府的猶豫而將亞太營運中心計劃移師菲律賓蘇比克灣，就是最近的一個令許多人嗟歎的例子。
　
比「極差」還差
　
　「顯然政府中某些機構還是無法跟上台灣的發展需要，」外籍勞工的引進難題，就讓一位外商在政府機構的評估中，自行加上「勞委會」一欄，並給予比「極差」還要差的評價。
　對照天下外商投資意願的調查結果，以及政府未來發展亞洲營運中心的雄心，政府能否自我改造、銳意革新，顯然是台灣未來能否在亞洲新世紀中爭得一席之地最重大的挑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