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進步不是直線進行,而是迂迴前進的

他們的人生都轉了彎,只因爲相信,要勇敢聆聽内心的聲音,堅毅地前行,世界就會賜予力量。二○一六年,路易絲.阿爾布爾(Louise Arbour)獲得第二屆唐獎法治獎時,年近七十歲的她,依然在為加拿大街頭的遊民提供法律協助。

人生-唐獎-心靈 圖片來源:shutterstock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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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於加拿大蒙特婁的阿爾布爾,父母親在她很小的時候就離異了,母親辛苦地撫養著兩個孩子長大。長大後,阿爾布爾在安大略省多倫多的奧斯古德法學院得到了一個教書機會,最後甚至成為法學院的助理院長。一九八七年,阿爾布爾被任命為安大略省最高法院法官。再一次,她又面臨了完全不熟悉的狀況。在這之前,她從來沒有法庭審判的經驗。

一開始她非常害怕,第一次進到法庭裡,她甚至搞不清楚法官要坐在哪個位子,「我只能憑著看電視的記憶,大概知道一點法庭上的狀況,」阿爾布爾笑著說。然而這種害怕的感覺,並沒有讓她退縮。她發現這個職位非常有趣,有很多東西可以學習。

一九九六年,阿爾布爾接到來自聯合國的一通電話,她的任務是要找出前南斯拉夫和盧安達最惡名昭彰的戰犯,將他們繩之以法。這些戰犯包括主導大屠殺的國家或軍事領袖,執行性侵、虐待和計畫性種族清洗的主謀,這是一項非常艱鉅的任務。

「我們要想辦法將這些握有國家強大權力的人物,像是軍隊或國家領導人,帶到國際法庭審判。我覺得這很刺激,我會去想該怎麼做,要怎麼推動整個過程,」阿爾布爾在採訪中剖析了她接受這個任務的心路歷程。就這樣,她告別了安穩的工作,走入了烽火連天的戰爭地帶。那年她四十九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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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專業克服精神的痛苦

為前南斯拉夫國際刑事法庭奮鬥的同時,阿爾布爾還得同時肩負起盧安達國際刑事法庭的任務,而這裡的挑戰可謂更加險峻,更讓人受挫。

一九九四年,非洲盧安達爆發了人類近代史上最瘋狂、殘暴的殺戮行為。胡圖族對圖西族發動大屠殺,繼而互相殘害。一百天之內,超過八十萬人喪命,盧安達幾乎五分之一的人口死於這場大屠殺。

當時的國際社會對整起事件卻冷眼旁觀,直到隔年,聯合國才成立盧安達國際刑事法庭,對大屠殺展開調查。當阿爾布爾第一次到訪盧安達時,已是大屠殺發生的兩年之後。

阿爾布爾來到盧安達,所到之處都可以看到大屠殺的遺跡,暴露的屍骨,散落在荒野、村落。她一方面要想辦法找出大屠殺元凶;一方面又得跟眼前充滿敵意的盧安達政府打交道。當時的盧安達政府不希望聯合國插手,阿爾布爾走到哪裡都受到士兵嚴厲的監視與威脅。她感覺在那裡一無所獲,晚上只能待在飯店裡憤怒、挫折、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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儘管如此,她還是很快地建立起一個團隊,追查那些已經逃離各處的罪犯。她還特別針對性暴力、性侵的罪行進行起訴。因為阿爾布爾認為性侵可以被認定為是一種戰爭武器,是一種策略,用來羞辱敵人,打擊士氣,徹底摧毀受害國的社會結構,讓男女關係徹底被破壞。

在擔任刑事法庭首席檢察官期間,阿爾布爾一年至少飛去盧安達十次以上。常常上一分鐘還在研究科索沃大屠殺的調查資料,下一分鐘就要飛到盧安達處理案件。她的壓力真的非常大,然而當時讓她最辛苦、最難受的狀況,是去尋找這些被害者的屍體,去拜訪受害者的家庭。阿爾布爾說,她必須憑藉專業精神來避免自己崩潰。

放棄大法官職位,繼續為人權奮鬥

也許是因為她身體裡一直流動著想要「做點改變(make differences)」的血液,她最終還是做出冒險的決定。她離開了備受尊榮的大法官職位,扛起了聯合國人權事務高級專員的沉重使命。在這期間,阿爾布爾一改過去聯合國單位的作風,她不想把時間浪費在維也納辦公室裡處理文書工作,而是盡力前往各個災難現場訪視,想辦法讓世界多多關心這些被忽略的角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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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達富爾到烏干達、從車臣到巴勒斯坦,她總是前往第一線傾聽難民的聲音,或向當權者提出懇切的提醒與建議。

在烏干達的夜空下,可以看到她細心地詢問孩子是否能躲開叛軍綁架的威脅;在車臣遭受俄羅斯入侵的戰火中,她當著俄羅斯總統普丁的面,提出了對車臣人民的關心。她關心西藏人民遭受鎮壓的情形,希望中國允許她親自探訪西藏,引來中國的不悅,將她拒在門外。她直言提醒美國要關注伊拉克戰爭中虐囚的暴行,引起美國輿論的反彈。她不斷地提醒世人,不要從政治利益的角度去看人權,而要從法治的角度去思考,去關懷。

在戰爭中,在廢墟裡,在媒體上,在淚光閃閃的難民前,都看得到阿爾布爾馬不停蹄的身影。她時而堅毅,時而沮喪,更多的時候,她只能靜靜地聆聽,無言以對。她有時也會懷疑,「我究竟能給他們什麼幫助?我會不會誤導了他們,以為聯合國就要來拯救他們?」然而,她終究是一個樂觀主義者,她不放棄,繼續奮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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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依然美好,只需小小的修理一下

回憶童年,阿爾布爾對於「家」並沒有太深刻的記憶,只記得一直在搬家。因為父親經營旅館,她們經常住在不同的旅館裡。「也許這可以解釋,為什麼我的人生也一直在遷移,我一直到處跑,很有移動力。」阿爾布爾說。

回顧阿爾布爾的一生,每跨出一步,都是邁向巨大的未知。「我就是跳下去,希望可以做出一些改變,也許這就是我喜歡的感覺。」

她從不害怕自己資格不足夠,遇到問題就努力去學習、去想辦法。縱然常遭遇失敗,但她不灰心喪志。「因為我發現進步不是直線進行,而是迂迴前進的。努力有時會全都消失不見,但是我了解,這些影響還會再度浮現。」


本文摘自《改變從心 - 唐獎第二屆得主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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