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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眼前，是一支形狀像吉他，但沒有琴弦的樂器，「這是BladeAxe，全世界只有這一把，」史丹佛大學音樂及聲學電腦研究中心博士後研究兼講師米其恩邊示範彈奏，邊向天下採訪團隊解釋。就像傳統的吉他演奏，只是撥弦得透過感測器感應手指落下的位置以產生聲音，原本按靶的位置則裝上了一台平板電腦，像鋼琴的琴鍵。
他用這把樂器結合聲樂表演，將行程排得滿滿滿，採訪的當天晚上還有一場聯合演出。
米其恩拉開了研究中心裡Maker Lab的抽屜，除了破舊的工作服，裡頭塞滿四、五台BladeAxe的原型（prototype），「做出這台我花了一年半，失敗了很多次，做出來的東西也跟原本的概念完全不同，但就變成這樣了，」米其恩攤手笑著，不見他眼神有任何失敗的惋惜。
大學念的是電腦科學系，擁有資訊工程背景的米其恩不走傳統的路去當工程師，反而跑到史丹佛念電腦音樂聲學，他的答案很簡單，「如果是最頂尖的工程師，無法跳脫框架思考，仍可以在很厲害的跨國科技公司工作，但你沒有辦法顛覆世界（You are not breaking the world）。」這句話總在我回想美國行的時候，特別鮮明跳躍。
是的，顛覆世界。
數位人才不只是技術或是寫程式，而是顛覆世界的勇氣與企圖。這是我此行到美國採訪所看到的氣度，很浮誇，卻真實。
「欸，你是我這麼久以來，第一次看到有人拿著紙筆作筆記，」當我因為迷路而狼狽闖進柏克萊電腦科學系講師弗里蘭的辦公室，倉皇拿出紙筆和錄音筆，準備做紀錄的時候，弗里蘭看著我笑說。
採訪過程中，他的眼神不時瞄向我的筆記本，好像看到什麼奇珍異獸，因為對他和柏克萊的學生而言，科技改變生活的速度越來越快，數位工具的使用成為生活的日常，不會問為什麼理解科技、理解電腦的邏輯很重要，因為答案都已經內建在每個學生的思維裡。
當台灣的大學還在思考要不要把程式課當成必修課，還在思考怎麼設計一個讓非主修電腦科學的學生學會數據分析、程式設計；當台灣的學生還在思考，學數位技能對自己的未來到底有什麼幫助，為什麼一定要學電腦科學相關課程，史丹佛已有九成學生上過基礎的程式設計課程，不分科系。
柏克萊也有超過一半以上的學生，同時在上CS61A這門號稱全柏克萊最受歡迎、但也最具挑戰性的入門程式課，而且有85%的學生願意修進階課程。重點是，全部學生上的是同樣的難度，不分電腦科學系或外文系，而且這些都不是必修課程。
原來，顛覆世界是從學生到老師心中的共同召喚。過去擔任Google翻譯團隊召集人，現任柏克萊電機工程與電腦科學系教授德內洛（John Denero），在柏克萊開了最受歡迎的程式課，爭取經費聘了超過250個助教協助教學，又開了討論數位科技對社會影響的課程，希望讓更多人理解自己在數位經濟時代的角色。
問他為什麼放棄了Google高薪，回到學校教書，而且還是薪水較低的公立大學。沉吟了許久，他的回答是，「也許Google翻譯的確影響好幾百萬人。但在學校，我可以影響學生的未來和生命，而這些被我影響的學生，他們是更有能力改變世界的一群人。」
出發去美國之前，曾採訪過一輪台灣的教授和學生，聽到很多的擔憂與問題，不外乎，課程改革太過困難、體系僵化，以及企業把大學當成職業訓練所，卻不知道怎麼用數位創造價值，還有學生只做小遊戲或APP卻看不到未來的需求，原因都是因為台灣太不敢做實驗、太害怕失敗，從產業到學校都是，偏偏學校應該是最容易實驗的場域。
相較之下，美國的大學像是為了準備顛覆世界而提供的實驗場域。雖然很多時候，即使是院長、系主任都存在危機感，甚至不確定走的路對不對。
但從教授到學生都嘗試結合數位科技和電腦運算思維，改變自己的專業領域，做到自我升級。在美國，沒有人可以告訴我，怎麼做才能培育出頂尖的數位人才，因為他們認為還在實驗階段，但每個受訪者都堅信實驗就是不斷思考，結合自己的專業和數位科技以顛覆世界，從他們臉上的表情，我看到了就算實驗失敗，也錯得很過癮的那種自信。
史丹佛電腦運算與新聞實驗室今年提出了一本針對新聞使用虛擬實境的教學手冊，也發表培育資料新聞學師資的研究報告，「故事永遠不會死，但我們要找到對的工具，去講對的故事，至少這很好玩！」九○年代的普立茲新聞獎得主、史丹佛新聞所訪問教授米格里茲下了這樣的結論，「改變，是為了讓好故事有更好的方式呈現。」
在美國，我看到美國的頂尖大學之所以能夠培育出頂尖軟體人才，之所以能創新，不是因為制度多完善，而是因為想要顛覆的企圖，促使他們去思考哪些方式更能達到目的。的確，我們學得來的是制度和課程，但那股勇氣和自我學習的意識，卻需要很長、很長的時間才學得來。
但一趟美國行讓我更看清楚自己，我以為心中湧起的是不學程式就被淘汰的恐懼，但原來我害怕的是，受到舊有思維和文化綁架，一開始就排斥嘗試的自己。
然而，已經沒有時間讓我感到害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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