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日本廣島縣的馬自達工廠裡,生產線上的機器人正忙著裝配汽車,即便產能全開、二十四小時不停工,想買馬自達汽車的客人至少要等一到兩個月。訂單已遠遠超過產能。這燈火通明的榮景背後,卻記錄著一段刻骨銘心的轉型過程。
不改變就是死,今日繁榮的工廠,昔日曾陷入瀕臨閉門的愁雲慘霧。二○○八年,美國雷曼兄弟倒閉,引發全球金融大海嘯。大難來時各自分飛,福特汽車出脫子公司馬自達持股,籌措資金度過危機,顧不了岌岌可危的小孩馬自達。
拒絕等死,啟動重生計劃
富爸爸棄子逃生,馬自達自力更生,反而走出一條活路。
一五年,馬自達在全球賣了一五三萬輛汽車,寫下了史上最高的銷售紀錄。(見表)
達到這樣的好成績並不容易。過去兩年來,全球車市因為景氣低迷不振,成長率從一四年三.五%下滑到一五年二.三%,陷入低成長泥淖之中;馬自達年成長率卻從一四年的五%,逆勢上升到九.八%,高居所有日本車廠之冠,打敗了豐田、日產、本田等大廠。
台灣馬自達總經理浜本俊輔說,當時馬自達人決心挑戰,因為不改變就是死。他們不打算坐著等死、不刪減支出過冬,努力說服了日本銀行團、投資者支持重生計劃。
危機之中揚帆逆風而行,是馬自達重生的關鍵一。馬自達取締役、專務執行董事稻本信秀說,那時啟動了構造改革(組織與策略的改革),包括開發新的引擎、新造車工藝、調整海外生產基地、強化國際聯盟等。這讓馬自達得以在一一年之後,陸續推出新車。
被迫脫離福特集團,馬自達重新定義自己,這是重生的關鍵二。

挑戰車界引擎的不可能任務
資深汽車行銷顧問吳睿弘說,全球汽車市場近年出現一個兩極化趨勢,一邊是大而壟斷,另一邊則是小而有特色。中小型車廠如果找不到特色,會很難生存。
在隸屬福特的時代,雙方共同開發、共享資源、一起行銷,馬自達開發的車型,福特會推出福特版的,馬自達少了個人特色。
想要重生,就要打破這一切。負責研究開發的馬自達專務執行董事藤原清志說,「人們想到創新,會拿過去方法來檢討、改善,但馬自達從白紙開始,打破既有的想法,開發全新引擎技術、車體。」
引擎問世已經超過百年,還能有什麼新鮮的題材?馬自達大膽挑戰汽油引擎壓縮比極限。
過去的學術理論或引擎工程師都認為,汽油引擎壓縮比超過十一就非常危險且容易爆炸。台北科技大學學務長、車輛系教授吳浴沂也表示,引擎壓縮比確實只能到十一、十二,否則會爆震,想提高壓縮比非常困難。藤原清志卻說,「但我們認為這是可以挑戰的。」最後,馬自達成功把汽油引擎壓縮比做到了十四。
精心養出「馬自達粉」
建立個人特色後,馬自達的第三個重生關鍵,是選擇不在危險中盲目擴張,而集中資源培養狂熱粉絲。
馬自達產品戰略本部部長小島岳二秀出一張圖說,「大家聽到賣出一五三萬輛車,會覺得挺多的,但只排到了全球第十五名。豐田跟福斯年銷量都達到一千萬量,我們只有它們的七分之一,資源與銷售量遠遠不如別人,基於這樣的背景,我們需要每一百人中,就有十個狂熱粉絲,如果沒辦法做到這一點,我們恐怕無法生存。」
一般企業總是追尋大眾喜愛,流行用大數據分析什麼是大多數人喜歡的,但馬自達拒絕當「大眾情人」。負責設計品牌風格的常務執行董事前田育男,窩在動物園裡找靈感,用豹的骨骼與動作設計車型,並大膽使用亮眼的紅色。
走在台北街頭,鮮豔亮眼的紅,過去被當成異類。即便連馬自達,過去紅車也才佔產量五%,但馬自達還是大膽把紅車當主打。
前田育男是這樣想,「如果你的設計是大部份人說好,追求最大公約數,那一定不是人們真心喜歡的。如果我的設計只有三%的人喜歡,那我會朝這個方向努力,讓這些人真心愛上它。」
引擎突破傳統極限、外型走強烈風格,馬自達下一步把資源集中投資在駕駛樂趣。
但駕駛樂趣是很抽象的概念,浜本俊輔說,台灣市佔率高達三成的車廠(指豐田汽車),有些車子有駕駛樂趣,有些就沒有;有些車子提供非常大的馬力,例如福特野馬,有些汽車強調賽車性能,但馬自達跟這些都不同。
吳睿弘觀察,馬自達動力的爆發性、加速性能不如歐系車,但比較強調動力的順暢。

什麼叫順暢?
以油門設計為例,馬自達透過實驗研究發現,當人踩下油門之後,○.二至○.三秒後,身體的部份肌肉會產生反射動作而略微緊繃,所以馬自達刻意設定能配合人體反應的油門反應,重力加速度也會在○.二至○.三秒後才出現,讓身體反應和加速反應絲絲入扣,講白話一點,就是開起來比較順。
堅持資源只用在對的地方,稻本信秀說,馬自達不盲目追求潮流,發展類似賓士、特斯拉這些車廠的無人駕駛車技術。
小廠不貪大、集中資源,搶到五%的狂熱粉絲,也能寫下新的紀錄,不靠富爸爸也讓自己活得更好,這是馬自達從倒閉邊緣重生,給人的最大啟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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