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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們能否「復刻」那時代的美好? 茶香蓬勃

「新芳春茶行」曾經是1930年代台北最大的茶貿易地,見證著昔日台北作為茶貿易港口的產業歷史,因此被指定為市定古蹟。2015年由興富發建設團隊歷時4年修復完成,台北市市長柯文哲更在落成典禮現場表示會盡最大的努力讓「新芳春茶行」成為古蹟中的一個亮點。 古蹟修復,固然為建築本身帶來新的契機,但是如何適切「經營」古蹟所附帶的軟硬體,將原本冰冷的建築與充滿曲折故事的歷史結合,才是接下來最大的挑戰。

大稻埕-新芳春茶行-興富發-茶葉-台北
其他

興富發建設團隊在完成修復的巨大任務之後,更希望看到自己修復的房子,能重新承載起台北人的幸福,與台灣的文化歷史記憶,因此廣邀文史專家、在地人士寫出對新芳春茶行的看法與想像,希望能夠共同找出「新芳春茶行」,最適切的亮相,且能永續傳承的新面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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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永明
我們不需要再多的咖啡廳

「我對茶的印象特別好,是由於兒時的童年記憶;小時候我們常常踩著茉莉花,把它當地毯在上面跑!」為了製作花茶,茶行常在街上晾曬不同種類的香花,莊永明一邊說著,一邊瞇起眼遙想那些如今看來十分「奢侈」的童年往事。

「以現代的概念來看,這其實就是BOT 案,也是非常前衛的概念,」莊永明解釋,一百多年前,劉銘傳就藉著重量級茶商李春生與林維源(板橋林家第四代)之力,在大稻埕興築建昌街、千秋街,不但吸引了當年的五大洋行進駐,後來也有美國、德國、義大利、丹麥、荷蘭等五大公使館集中在周邊區域。

在那段全盛時期,大稻埕茶行數量上看兩百多家;但是留存到現在、夠資格號稱「百年茶行」的商號,不到十家,以致於人們常常遺忘了這段輝煌的歷史。回顧當時盛況,除了大稻埕發展史絕對不能略去的「錦記茶行」,另外你也會很驚訝地發現,昔日「日新町」,也就是現今南京西路165號曾登記著「大裕茶行」,老闆就是辜振甫;而南京西路217 號的「新光公司」,負責人也赫然可見吳火獅的名號,這些富甲一方的知名企業家,都曾在大稻埕經銷茶行事業。

這個現象,多少能夠解釋,何以百年前的台灣,富商競相添設茶行,火紅的程度,就如台灣現在遍地開花的電子業、科技業。原來,外國人口中的Formosa Tea,也就是我們熟知的烏龍茶,在早年透過英商杜德(John Dodd)與大稻埕茶商李春生合作,直銷紐約,並進入主流歐美市場,大受歡迎,因此訂單紛紛湧入,商機驚人,引發商家相繼投入。

莊永明老師信手拈來,就是一段引人入勝的佚事。
他說:「茶葉曾經是台灣最大的外匯收入來源,」在繁榮富庶之下,大稻埕不但成為台灣最早開始擁有國際視野的時尚街區,也曾是巨富商賈、藝文雅士糜集之處。

在新芳春茶行落成的1930 年代,大稻埕還興起了「新文化運動」,台灣的知識份子,與在地的話劇、音樂、歌謠、繪畫等藝文活動互相唱和,也成為台灣藝文風氣最盛的地區之一。而新芳春茶行的創辦人,自1913 年從福建安溪移居大稻埕,經營台灣茶葉外銷,至1930 年代已卓然有成,建成堂皇家屋;他們家族的歷史,儼然就是一頁活生生的台灣移民史;而那些無法磨滅的胼手胝足,全都凝凍在茶行的古老建築當中。

看到「新芳春茶行」在台北市政府文化局的輔導下修復完成,莊永明老師說出了他對古蹟再利用的期待:「不要再開咖啡廳了,我們不需要再多的咖啡廳了。我們應該恢復這棟建築的靈魂,結合目前台灣歷史最悠久的茶商公會,將豐富的歷史文化底蘊融入現代,並注入文創的元素,例如讓以前四兩茶的包裝再回到市場上,從商業設計裡找回台灣茶的特色,向外推廣。」

(轉述於莊永明,台北大稻埕人,台灣文史專家,著作《台灣第一》,主編《台灣紀事》、《台北老街》、《台灣歌謠追想曲》、《台灣鳥瞰圖》、《台灣醫療史》、等五十餘本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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轉述自 謝里法
茶香是我記憶中的「老台北」

我想見的大稻埕,應該是要看的到「老台北」的地方,但不需要真的像以前一樣,而是「新」的「老台北」。

猶記小時候跟祖父走在大稻埕街上的回憶,處處都是茶香,當時真的是茶香四溢,回想起來那真是很好的味道,當時我大概4.5歲吧,記得走著走著,身邊是一幅繁榮熱鬧的景像,除了茶香、還有藥材、棺材、乾貨雜糧像蝦米的味道,這是當時的「老台北」

長大後我曾經旅居在法國、美國等許多地方,看到國外藝術人文的興盛,我認為台灣的大稻埕也有這樣的歷史地位。2006年當時李永萍在當台北市文化局局長的時候,我曾經寫下「秋」「春」「城」的想法給他,講的就是如何把大稻埕豐富的藝術文化歷史表現出來。

因為我居住過這些城市,一個是位在法國巴黎市的北邊,山丘地形的蒙馬特,當時的現代主義、藝術家們都在這個地方發展從事藝術工作;另一個是紐約的格林威治村,紐約大學、小義大利、唐人街、紐約畫派等都在這裡,這兩個城市
是20世紀初世界文藝興盛之都的代表,而台灣的大稻埕也在這個時期發展了新文學運動、現代藝術,所以我大膽的將這三個城市拿來比擬,提出「秋」「春」「城」的想法,就是取法國的蒙馬特(秋),紐約的格林威治城(春),台灣的大稻埕(城),希望給台北一個與時代相當,大家不會遺忘的定義。

那天(12月18日)受邀參觀大稻埕最大的茶行古蹟修復落成,看到「新芳春茶行」的完整面貌,我覺得應該要讓這個地方能夠再現茶香,因為他保存的非常好,有茶窯,有完整的空間,應該可以也將茶葉的種種程序融入,讓民眾買茶也能參觀,對於推廣觀光也會非常有幫助,就像我去參觀屏東的啤酒廠,可以販售也能看到完整的製程。我想利用「新芳春茶行」這個非常好的空間,再加上大稻埕周邊的重新利用,可以再重現我心中想像的那個新的「老台北」。

(轉述於謝里法,台北大稻埕人,作家,藝術家,文學作品《紐約藝術世界》、《藝術的冒險》、、《紫色大稻埕》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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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蔓
從「新芳春」窗口看見大稻埕


其實,我哪有什麼資格,指著大稻埕說三道四?但是,從「新芳春」窗口望出去,我看到自己,身為台北人的無可置疑。

照理,我不是大稻埕人,跟輝煌的茶行歷史、商聲鼎沸,八竿子打不到一起。但是,從新芳春門前走過,我終於明白,不需要生在富貴茶商人家,台北人的底氣,就在這棟老商號裡,被濃郁的、闊綽的,包羅進去。

因為,印象裡曾經消逝、已然崩塌的,在修復匠人手中,一塊磚一片窗板一道門楣…,重塑了那一抹淡不了也揮不去的茶香。

沒有什麼原因,甚至不需要追問,你就只是輕輕推開「新芳春」的檜木門扉。站在大堂整排日本老銀行派頭的牛奶吊燈下,你不得不明白八十多年前,彷彿低調的富與貴,卻乘載了多少的開闢豪氣。那些捲起袖子的胳臂、扛起茶箱的肩頭,撐起多少飄洋過海的福爾摩沙茶史開拓。

「新芳春茶行」 無疑是其中的經典。外觀沒有多餘的裝飾、內廳不需要喧鬧的排場,它佇立於朝陽道上(現稱“民生西路”),一不經意,就錯過一場台灣與世界接軌國際貿易第一坡高峰。大稻埕茶商,早就一帶一路,早上新商人的成吉思汗之旅。

遠道,是為了交易。行商,又豈止錙銖必較。四年前,擅長大格局建設的「興富發」,從利潤與股價抬起眼來,打開一張美好生活的公益地圖。起卷處,是十二扇斑剝窗廊的百廢待舉,終卷時,時光流淌一千六百四十天、平均一個工班十位工匠付出八萬三千多工時的勞動力度。背後是八千萬資金挹注,眼前是台灣唯一一棟被完整保留的老茶行建築。所為何來?興富發一句話:「為台北人留下一段輝煌的商家歷史。」

可不就是古蹟修復嗎?過客隨手一指,急急把整整三代的流金歲月,草草歸併到文創、都更的簡譜裡。

然而,屬於所有台北人記憶光譜,豈只是誰能隨口定奪!新芳春不只是一棟古蹟建築,跟流行的招商引資,應該也不是興富發跨入古建築修復的初衷。

從新芳春窗口望出去,我們看到老茶人的足跡,踏著一磚一茶的歷史典故。清朝時期,朝陽街是茶行最多的一條街,新芳春茶行的三樓神明廳,擺放過朝廷欽定的獎勵狀。延梯上下,留影是良善傳家、精明練達的仕紳派頭。門廊上一幅長達十五公尺的「全台灣最長八仙彩」,道出老茶行的氣度、風華與輝煌。

我低頭思忖:怎麼揣摩?怎麼傳達?又怎麼能不只是「修復」了古蹟,也能「復刻」那個時代的美好。

這幾年,年輕人一波一波來到大稻埕,他們已經意識到,過去無從追回的傳統工藝職人技藝,在新芳春這樣的老茶行裡,或許還能找到絕響。

五年前,在以首飾批發而聞名的東京街道上,出現了 「2k540 Aki-Oka Artisan」,修復團隊在JR鐵道下的棄置空間,重建江戶時期傳統工藝職人的勤懇、次序、美與超越。

那正是我們需要的,宛如一碗茶的滋味,傳遞最高境界「溫潤」的幽微。修復團隊的初衷,就在對未來的承諾中,向大稻埕立下誓言。

今年初春,我從新芳春的窗口,看見大稻埕,美好,與我相距甚近。

(蕭蔓,作家,台北人,長年旅居法國、日本,現落腳迪化街,經營人文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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