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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分子發動攻擊時,《華盛頓郵報》記者朱德基絲(Maura Judkis)正在巴黎一間餐廳度假,享受寧靜的週末夜晚。朱德基絲得知恐怖攻擊發生,不是透過槍聲或爆炸聲,而是手機彈出的簡訊畫面,「妳還好嗎?」
朱德基絲與丈夫匆忙離開餐廳,15分鐘後安全地抵達飯店房間,丈夫上網更新臉書動態,她也是。
過了不久,朱德基絲發現臉書的「安全通報」功能,手機自動跳出詢問「你還好嗎?」的訊息。她標記自己「安全」,獲得了100多個讚,這時她開始產生罪惡感。她自問,發送自己「安全」的訊息,是把自己變成自己並未目擊的悲劇的一份子,或這只是個告訴親友不要擔心的有效率方式?
隔天早上,她在通往倫敦的火車與旅客聊到這件事,有些人說,社群媒體的這種用途很令人不舒服。席恩(Marina Sheen)說,大家做的第一件事就是po臉書,她選擇不這麼做。來自加拿大的曼德爾(Max Mandel)也不使用安全通報功能,「公告周知『我很安全』,等於是在吸引大家的注意力,我覺得這麼做很假掰。」
除了安全通報功能,臉書也讓使用者可以把大頭像蓋上代表法國的三色旗,來分享對巴黎民眾的同情,於是民眾一窩蜂搶著換上三色大頭貼,貼上祈禱、詩句並表示哀悼。令朱德基絲疑惑的是,當我們在社群網站上哀悼別人的悲劇,這究竟是同情,還是自戀?
她認為,或許兩者都有一點。
南加州大學傳播教授諾爾斯(Karen North)說:「心理學上有個原則,解釋人們有共同敵人時,會聚在一起。」「世人義無反顧地團結對抗恐怖分子。」
所以,每當有悲劇發生,人們就會想辦法表示團結,特別常用主題標籤和圖像來表達。這次最快瘋傳的就是#prayforparis和一張艾菲爾鐵塔結合和平標誌的圖像。
諾爾斯說,還有另一條原則,叫做「自我表現的需要」。
「人們有動機去控制、精心塑造他們在公共場合的角色形象。」諾爾斯說:「這些事件提供了一個機會,讓他們表現出『好人』或『很有想法』的樣子。」
隨著#prayforparis(為巴黎祈禱)主題標籤到處散播,不久後就有人開始質疑這些祈禱是惺惺作態,說這是雙重標準。很多人質疑,如果你們為巴黎祈禱,為什麼不為最近慘遭伊斯蘭國攻擊的貝魯特(Beirut)或其他有無辜百姓喪命的地方祈禱?你們為巴黎祈禱,只是因為那是個浪漫可愛、有很多西方人度假的地方嗎?攻擊發生後,這類批評網民「大小眼」的對話與交鋒不斷湧現。
關於#prayforparis還有另一個問題:我們到底為什麼要替巴黎祈禱?問題不在於對死傷者缺乏同情心,而是指很多人只是為他們腦中的巴黎印象祈禱,包括可麗餅、羅浮宮、法國麵包,不是現實中那複雜的巴黎。朱德基絲說,很多法國人自認為是遭宗教基進派包圍的世俗國度,所以「祈禱」行為本身似乎顯得格格不入。
推特上有一派人主張,「恐怖份子才祈禱,好人會去思考」。法國漫畫家史法爾(Joann Sfar)說:「來自世界各地的朋友,謝謝你們替巴黎祈禱,但我們不需要更多宗教了!我們信仰音樂、親吻、生活、香檳和喜悅!#Parisisaboutlife。」
還有一群人偏好不po任何東西,因為他們認為只要貼出任何跟巴黎有關的文章或照片,都不可避免顯得自我感覺良好。評論家Jamie Khoo主張,重複貼文表達同情的人其實更在乎塑造自我形象,勝過支持一個悲傷的國家。她在《為何我不把臉書大頭貼換成藍白紅》(Why I’m Not Turning my Facebook Photo Blue, White and Red)一文中表示:「我覺得,只是換張大頭貼、寫幾個字、打上主題標籤,似乎是在貶低那驚悚駭人的現實,甚至讓它變得廉價,而這些現實不只在巴黎,也正在世界各地發生。」
「有人把這當成藝術或照片大賽,令我憤怒。」1名臉書評論家表示。
可預期地,那些為了巴黎恐攻換臉書大頭貼的網友憤怒回應。誰說貼出一張美麗的照片或是一條表示團結齊心的訊息,不夠資格表達關心、在乎?
諾爾斯認為,用這樣的方式表達支持合情合理。她自己就在臉書貼文表達對巴黎的愛與同情,《華郵》記者朱德基絲也這麼做。
諾爾斯說:「我和許多人理由相同,這麼做是因為我們真的關心那些受苦受難的陌生人,以及所有這次攻擊的受害者。」
社群媒體能縮減心的距離,讓我們更靠近遠在千里以外巴黎的受害者,也因此我們能夠比沒有臉書的時代,更加同理這些悲劇。如果換大頭貼是讓遙遠彼方的陌生人稍稍感受到一些慰藉與支持的唯一方式,那又有什麼不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