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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是黃嘉倫來自巴黎的現場報導:
週五晚上十點多,正坐在自己的小沙發上放鬆玩手機遊戲,突然一條德國之聲的消息吸引到我的注意力:法國有多起爆炸和槍擊。簡短的幾個字,並沒有更多的訊息。
我趕緊暫停了自己的遊戲,開始找新聞,都沒看到,只有簡短幾行。開始下載速度較快的新聞社APP:美聯社、路透社、法新社。
家裡沒電視,打開廣播聽新聞。哇,不得了,有多起爆炸和餐廳的槍擊。朋友的簡訊開始響起,我也開始寫簡訊詢問我的朋友們在哪裡,安全嗎?
一個朋友打電話來問候,提醒我不要出門。我打電話給一個沒手機住在離我兩條街的朋友,她跟我說她剛才在洗衣服,窗子大開,家裡又沒電視很安靜,突然聽到機關槍的聲音。她本來還在開玩笑想說有槍擊,沒想到接著就開始聽到警車聲、救護車。她才發現事態嚴重。
此時,死亡人數已經達到26人,新聞報導共有四個地方被攻擊:一個法國和德國正在比賽的足球場,一家餐廳,一間酒吧,一個音樂廳。和住家附近的朋友開始討論,有幾個槍擊現場其實離我們很近,而且都算是市中心的鬧區,其中一個地點Bataclan還是一個很熱門的音樂廳,週五晚上一定有很多人。
「作為記者,你會不會覺得很矛盾?」我朋友在電話上問我。「一方面又覺得應該要衝去現場採訪,可是又覺得應該待在家裡最安全?」我的心和她一樣矛盾,卻又說服自己和她,我們沒有這種現場報導的經驗,又沒有記者證無法進現場,跑過去可能越幫越忙,甚至會有生命危險。
更多消息又進來了,死亡人數上升至40人,而且還有100多人被挾持在音樂廳!廣播上不斷有最新報導。有一個驚慌的女聲音敘述著當時的射殺現場,有一個帶著過度驚嚇哭出來的男聲音敘述爆炸,一個美國腔調的男聲音說這很有可能是ISIS的作為。
法國總統帶著稍微哽咽但堅定的聲音敘述今晚的死傷人數很高,但法國不會退縮,他將調動全國的軍警力量應對,宣布全國進入緊急狀態,將把封鎖邊界,請巴黎人不要外出。
一個朋友回覆我說,她今天中午才去了在其中一個被槍擊的餐廳,另外一個告訴我她正在也被槍擊的酒吧附近的一個咖啡館,目前安全但是還不能出外,還有一個告訴我她現在正被安置在一間大學裡。
鄰居互相確認在家,有一個在荷蘭旅行,我們提醒她法國剛宣布邊境封鎖,她可能週末回不來。還有一個正在努力聯絡她男朋友,說他外出可能在那附近。我安慰她說多打幾通電話,可能網路太多人打電話不一定馬上接得上。
廣播上有播放出美國總統譴責「這是一次針對人性、普世價值的宣戰」,英國首相表示願意提供法國任何的幫助。
一個朋友的簡訊進來,說音樂廳裡面正在進行屠殺。天啊!又有一則新聞說法國警方已經攻進音樂廳。我的心情又沉得更低了,雖然時間都已經過了凌晨一點,卻有點不願意去就寢,覺得有義務和這個城市、這個城市的人一起承擔這次的恐怖襲擊。
我目不轉睛地盯著手機上的訊息,手指不停地滑,希望得到更新的訊息。發生這種緊急新聞事件,真的可以比較哪個新聞管道的消息更迅速。美聯社都已經報到40人喪生了,法新社還在18人。臉書跳出可以顯示安全的功能。
Twitter一條一條的訊息快速更新。
有個穆斯林同學用全大寫不斷發文提醒大家這些恐怖分子不是穆斯林教徒,只是以穆斯林之名。有個美國人寫的Twitter提醒大學年輕人應該停止抱怨關於「安全」的空間,(指最近在美國密蘇里和耶魯大學有很多學生反應校園歧視讓他們覺得不安全)被拿出來大肆批評。有個同學指出很多媒體說今晚巴黎鐵塔的熄燈是為了悼念死者是荒謬之談,因為鐵塔本來每晚凌晨一點就關燈,請媒體查清楚。
本週末全法國的學校外出郊遊全部取消。
法國警方對音樂廳的圍攻已經結束,有兩名恐怖分子被擊斃。死亡還停在40人,但我知道實際數字肯定更高。巴黎人報給出目前死亡人數,巴黎今晚共有7個地方被攻擊,包括兩個自殺性爆炸。我家附近的餐廳共有19人喪生,我朋友中午去的餐廳有14名。最新的消息指出音樂廳裡面有近70名,今晚的死亡人數已經上升到120人。
已經快凌晨3點了, 此時亞洲的朋友已經醒了,開始問候我,也有人還不知道巴黎發生了什麼事。我終於讓自己去洗澡,準備就寢,沉重的心默默地為死者、傷者祈禱,想著明天早上起來的這個城市,會將以什麼樣的心情面對這新的一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