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文是一個構造嚴謹的語言,許多的教養也立基於語言上,進而影響到行為和思維,完全可對應到法國人的思想邏輯上。
舉例而言,法語的動詞就有條件式的變化,法國父母會運用有條件式的問句,讓小孩從語言中理解,當想要東西時,必須要徵求大人的同意。法文裡的「我要」與「我想要」,透過動詞的變化,讓孩子知道兩者不同。我要的法文是「Je veux」,我想要的法文是「Je Voudrais」,後者是有條件的動詞,表示不一定會被實現。
「媽媽,我要吃雞肉。」當法國孩子這麼說時,會被父母糾正為「媽媽,我想要吃雞肉。」或是「媽媽,我可以吃雞肉嗎?」法國父母非常重視動詞的使用,以及孩子詢問時是否使用有條件式的問句,讓孩子懂得天底下沒有理所當然的事,不是一有要求,就能被滿足。那只是一種願望,能不能得到不是孩子說了算。
另外,說話的語法用字也能教養孩子,從日常的對話形塑孩子的行為。法國父母常會提醒孩子說「Magic Word」(魔咒)。
比方,當孩子要餅乾。
「你要說什麼?少了Magic Word」(就是指「請!」)
再來,父母會聽到孩子說出「謝謝媽媽(爸爸)!」的道謝語,才會把餅乾交給孩子。
由於法國餐桌的水與調味料是擺在桌子中間,需要什麼東西都要請人傳遞,法國父母每天都有機會訓練小孩說出「請、謝謝」的用語。語言能夠影響思想,當「請、謝謝」成為孩子的用語習慣,經過一段時日,語言就會不自覺的植入思想當中,也自然影響他的外顯行為。凡事加一個「請」,心中真的會少了理所當的念頭,這就是語言的力量和重要性。
在法文裡,一句簡單的問句就可以有三種說法,看你選用哪種說法,對方就可以約略知道你的背景和水準。
1. Que veux-Tu? (最正統、最優雅的倒裝句)
2. Qu'est-ce que tu veux?(普通、大眾化的說法)
3. Tu veux quoi?(完全沒有倒裝,只用語氣表達的問句,但也是現在許多年輕人甚至父母最常用的方式)
我比較常聽見現代的台灣父母跟孩子說「請、謝謝」,反而較少聽到孩子對父母說。
「請你幫媽媽拿個東西。」「請你收好。」台灣的孩子幫忙後,父母多半會說謝謝(因為都知道身教很重要),但角色對換後,孩子就不一定會跟父母說謝謝。
或許是語法差異,法文習慣在要求對方幫忙的句子裡加上「s'il vous plait」(請),類似英文「please」的用法。中文比較容易讓人忽略或忘記這點,有時就要父母不厭其煩提醒,直到說「請、謝謝」變成孩子的自動反應。
我也觀察到,在台灣,服務生為客人上菜時,一半以上的人沒有向服務生道謝的習慣。在法國,服務生是值得尊重的工作(其實任何工作都是),當他為你服務,等於是在幫你做一件事,雖然是你付錢,但並不表示你是老大。法國人會向服務生感謝他的幫忙,也是在教導孩子人與人之間的基本禮貌。
我初到法國時,有時趕時間,忘了跟店員先道聲法文的日安,劈頭就問:「你們有沒有賣XX?」
法國店員不會回答我,會等到我道日安,或者他們會特別說「日安,太太。」然後等我也問安後,再問一遍,才會回答我的問題。有了幾次經驗,我也被教會了,養成先問好、再問事的習慣。
這是基本的禮貌,即便你是花錢的大爺也不能免去這道程序。
文化可以反映到語言上。教法國學生時,我常在課堂上舉一個文化認知上的笑話。
華人對法國人說:「有空來我家玩!」
法國人聽了丈二金剛摸不著頭緒,回答:「play what?」(玩什麼?)
在刻苦耐勞的華人的世界,不工作、沒做事時就是玩。跟法國人認知的「玩」是不同的。我會跟法國學生進一步解釋,華人的「有空來家裡玩」不是真的要去玩什麼,而是來家裡吃飯、聊天之意,學生們才恍然大悟。」
任何思想都是以語言為基礎,想要理解一個地方的文化,和當地人們的思考邏輯,其實可以從語言的文法與字詞結構去瞭解,這樣也會比較容易掌握那個地方的文化獨特性。
例如,法國學校上中學前,學生是叫老師的名字,但上了中學以後,就要稱呼某某先生、某某小姐或太太。稱謂的改變,是要讓學生知道社會禮儀,也知道自己長大了,不再是一個小寶寶了。大學階段,除非很親近的學生,一般來說,老師也是以學生的姓氏,稱呼為某某小姐、某某先生,因為大學生已經是成人了!
法文讓我看到另一種思考方式,透過不同的文字和語法,深入不同的世界,理解看事情的方法,這就是文字的力量每當我起一本法文書,自己慢慢的閱讀,了解其中的涵義,也欣賞另一種語言的深廣和能量,我常常情不自禁的有一種幸福感。認識一種語言就是認識另一個世界,它不只是個工具,它是一切文化的根本。
在引導孩子學習外國語言時,如果能夠加入這個角度,相信孩子不會只是學會說一種語言,而是理解這個語言的思想文化,自然而然就能教養出能夠與不同人種、民族合作,具有國際競爭力的下一代。
(文章出自時報出版,《巴黎上車,台北到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