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經濟論壇(WEF)上,有位肯亞銀行家問我:「你是美國哪裡人?」我答道:「我不是美國人,但我的英文是和美國人學的。」我知道,正常的答案應該是「我不是美國人,我是希臘人。」但對希臘人來說,現在的情況讓我們無法「正常」回答「你是哪裡人?」這種問題。
我不確定那是因為我不想談希臘的問題,還是因為害怕那會讓我更難在非洲建立新生活。當你住在國外,家鄉又不停登上新聞,你會成為談話焦點,也得成為實際上的大使、捍衛者、專家和道歉者。
我曾經疲倦到不想談希臘,也曾因為朋友開希臘玩笑而發怒;我尊敬的同事讚許希臘政府以小搏大,但我認為希臘政府這麼做的風險實在太大。然而,比玩笑話、片面意見和錯置讚許更糟的,是那種深深的無力感;身為一個遠離家鄉的公民,你什麼也不能做。
我已經10個月沒回希臘,但心思全放在那裡;我是個記者,一直到6個月前,我都還在報導這些問題,我的同胞卻把我當成外人。我看見了螢幕上的新聞:「希臘缺乏進展,IMF暫緩援助會談」。我的心臟幾乎停了下來。就這樣了嗎?距離政府違約、我父母的微少存款消失、朋友失去工作,又更近了一步。
西莫(Mohamed Simo)曾經是我的受訪對象;(敘利亞)阿薩德政府炸平他的家鄉之時,他在馬來西亞念書。他被7個國家拒絕簽證後,被迫非法入境希臘,我是在寒冬的監獄中與他會面。
他寫信給我,「就算我死在前往歐洲的路途之上,我也不在乎。我失去了一切,失去了國家、未來和同胞。你在那個地方找到我之前,沒有國家願意給我簽證。」他現在居於瑞典,瑞典給了他完整的居留權。
希臘的財政內爆,能否和敘利亞那場殘酷的內戰相提並論?當然不行,然而,比較各種人類慘劇這種痛苦差事,還是留給編輯和辯論學會吧。最終,各地的嚴重災難、大小問題,都不會讓你在想到家鄉的問題時比較好過,就是不會。(黃維德編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