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港示威者佔領中環的畫面,正從媒體淡去,但許多港人的怒火,卻從心中升起。
五十歲的譚秀貞就是一個典型。她在這段期間的心情如坐雲霄飛車,忽高忽低,既渴望示威爭普選,又擔心「六四」般武力清場,最不堪的是,她必須吞下一個「事實」──「我們的政府只跟北京同一口徑, 」從事協助大陸改善貧窮和環保工作的譚秀貞說。
文化人劉細良的憤怒是:文官不中立。「佔中」發生後,他感覺香港警察施放催淚彈的時機和數量有問題,逮捕示威者的做法更是太超過。
「一般就是拘捕,錄口供,最多六、七個小時就放出來, 」回憶過往群眾示威情形,劉細良說,「這次不僅逮捕,還搜索住處,關了近兩天,需要申請人身保護令才釋放。 」
更讓港人沮喪的是,即使港府一度同意談判,內容也毫無新意。 「應該是上面不給他(梁振英)退讓空間, 」一位民主派人士分析。
這樣的判斷並不離譜。談起香港佔中,一位北京的官員說得直接, 「早就預判會亂,但是決策不可能改,因為一直有這麼一群人,說什麼也會鬧。」
他指出,這起事件到最後,就是兩個可能,香港立法會通過中央人大的政改方案,進一步擬細則;不通過,照原本做法選特首, 「至於亂的部份,讓香港政府處理。」
重商的香港「法治」
北京的堅持,可與即將舉行的中共十八大四中全會對照看。這次會議的主要議題是「法治」 。 「依法治國」就是依照中國共產黨作為最高權力機關,規定、解釋和應用法律,實行由上而下的治理。
應用到香港的一國兩制,也就變成服膺中國共產黨的「愛國愛港」原則,按照基本法、經過中央人大常委認可程序的香港治理模式。
「中國不是複製西方的法治,」北京大學法律系教授、一國兩制白皮書執筆人之一強世功解釋, 「談法治,必須回到中國的背景、發展思考。」
新的法治邏輯下,香港的未來,將是重商的「法治」 , 「因為商界關心合約、產權,不講人權, 」一位泛民主派人士觀察說。
可是「佔中」洗禮後,香港真能照這個思路發展嗎?
香港成為香港的理由
挑戰在於,香港人和平抗爭的經驗愈來愈成熟。年輕人面對圍攻,死守帳篷不退讓;前一刻年少輕狂,下一刻卻能以沈默因應挑釁咒罵;欄杆上的黃絲帶,被人剪下後又重新綁上。
香港知名評論家林行止在專欄寫到, 「港人不是革命,不是造反,只是希望透過沒經挑選的選舉,維持港人仍有選擇自由的空間。 」
「如果我們要的它(中央)不給, 」譚秀貞表示, 「那麼它來的東西,我們就否決。 」
挑戰更來自,因為特區政府的領導困境,香港註定無法成為另一個「新加坡」。
在《二○一四年度香港特區政府管治評估報告》中,民間改革團體「新力量網絡」調查發現,回歸十七年,特區政府因為行政團隊拉雜成軍,凝聚力差,立法成功率長期低落不說,更有「行政立法割裂」 、 「官民關係割裂」 、 「管治團隊割裂」等三重問題, 「註定出現『管治體制多重割裂』的施政困局, 」《報告》 說。
縱使這一切都克服,愛國愛港新文化下的香港,還有一個超乎想像的挑戰:香港之所以是香港,離不開它生活有勁外,還是一個隨時可以「抗爭」的寶地。
二○一二年,美國有線電視新聞網(CNN)製作,「五十個讓香港成為世界最偉大城市的理由」單元,特別列出「無聊時,去抗爭吧!」(if you get bored , just protest!)這個舉世無雙的理由。
「相較新加坡、中國大陸這些保守的鄰居,香港是成熟的公民抗命社會。警方數字顯示,香港人平均每天組織二.七次和平示威,從『抗議殯葬業無限擴張』到『抗議社會福利不補貼兒童購買日本漫畫?』通通是港人上街抗議的理由,」CNN在報導中說。少了抗爭、沒有言論自由,香港還會是世人熟悉的香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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