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試圖介入人民的全部生活，實際上他們干涉一切可以干涉的事情：家庭生活、商業交易、私人爭吵、發明項目、逃跑的見習修士，祕密員警對這一切都感興趣。同時，第三廳還收到不計其數的陳情書、投訴信、告發信，他們對每封信都要調查，都要立案。」
這是一位歷史學家對尼古拉一世的描述。這位沙皇在一八二五年當政時，被普遍寄予厚望——「威嚴的外表、鋼鐵般的意志、強烈的責任感，似乎是一位完美的專制君主。」
但歷史最終證明，他的「堅定意志」把俄羅斯帶入了一條災難之路。比起上一位思想開明的沙皇亞歷山大一世，尼古拉一世成長於反拿破崙戰爭與戰後的保守主義思潮中，他把世界看作一個危險、需要不斷對抗的戰場，而把自己與俄羅斯建成一座堅固的堡壘。
在他的思想中，專制制度、東正教與民族，是最重要的。他相信專制制度是立國基礎，東正教是賦予人民生活意義的官方教會，而獨特的斯拉夫民族特性則保證了沙皇統治的穩固。他不是一位向外看的，而是一位準備固執地保守現行秩序的統治者，他懷疑一切社會的自發精神與民眾的參與。
在這套價值觀下，尼古拉建立一套高度個人化、也極度高壓的國家統治方式。傳統的官僚體制失靈了，帝國的行政系統依靠各種由沙皇的親信組建的委員會來完成。這些委員會形同虛設，在關鍵的改革問題「廢除農奴」上毫無作為。
冷凍的年代
他還藉由第三廳這樣的機構，建立一套嚴密的審查系統，從大學到報刊，一切自由思想難以容身。以至於他的支持者都感慨俄羅斯，「一種墳墓裡才有的、在生理與心理上都在腐爛發臭的寂靜。」
表面上，尼古拉的確是一位盡職的沙皇。他兢兢業業地巡視整個國家，試圖關心人民的日常生活，堅決捍衛俄羅斯的獨特與尊嚴。在十九世紀上半葉的歐洲，當其他國家忙於革命、內亂時，俄羅斯似乎保持了高度的穩定性，有時還以「歐洲憲兵」的角色出現，似乎獲得了一直渴望的國際地位。
但真實的俄羅斯在一八五三年至一八五五年的克里米亞戰爭中暴露無遺。巨大的失敗表明俄羅斯仍是一個落後之國。
它錯過了十九世紀迅猛的工業革命，它也未能締造一個有效的國家管理組織。這一切都緣於一個高度封閉與停滯的政治制度、一套壓抑自由思想的意識型態。「冷凍的三十年，」歷史學家常這樣形容這位勤奮而堅定的沙皇的統治。
歷史的類比並不可靠，但在此刻的中國，的確可以看到類似的趨勢正興起。我們也可能進入二十一世紀的冷凍時期嗎？一個早已過時的政治制度拚命壓制勃興的經濟與社會型態。（作者為北京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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