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天下雜誌最新出版《被出賣的童年》,更多內容>>
喬爾.巴肯在本書所描述的問題,是一個盤根錯節的龐大問題,在涉及兒童及青少年的部分,只是冰山的一角,但這一角的惡果,既深刻又持久,讓人特別憂心。
在今天這個全球化市場之中,謹守倫理道德、重視社會責任的企業不少,但「為求利潤、不擇手段」的企業也非常多,這已經不是標榜資本主義或社會主義的表象問題了。
當某些企業財團「為求利潤、不擇手段」的時候,龐大的陰影就開始籠罩社會。猶如把毒液偷排入溪流、把垃圾偷倒進山林的黑心企業,有些企業則把問題轉嫁給社會。例如,有些網路業者和飲料業者很希望兒童上癮,因為上癮愈深,企業獲利愈多;有些電玩業者利用色情與暴力催化青少年,因為性與攻擊的本能愈被誘發,企業獲利就愈多;至於上癮的心理疾病以及女性被物化的問題,就丟給家庭、學校與社會。
有些財團,不只是利用廣告製造合法的謊言來對下一代洗腦,他們還入侵醫療體系,與某些醫師形成利益共生體,透過專業權威推銷藥物。它們也入侵學術機構,與某些專家學者形成研究經費契約關係,利用學術權威質疑很難完全清楚確立的因果關係,來繼續合法剝削環境或剝削下一代。
了解一點知識論或科學哲學的人都知道:知識永遠無法百分之百確定,科學會進步,甚至會革命。做過科學(尤其是社會科學)研究的人都知道:幾乎沒有一項研究結果是百分之百確定,有些問題甚至爭議四十幾年,也沒有確定的結論。
最有名的例子包括:看暴力內容電視節目愈多的人,其暴力傾向會不會愈強?即使有許多研究結果顯示,兩者之間有顯著的正相關,顯示暴力節目誘發暴力模仿,但永遠有人可以質疑:「只是相關,不一定有因果關係。暴力傾向不一定是電視暴力節目促成的。」要不然,就是顛倒因果方向,說:「那些先有暴力傾向的人,才喜歡看電視暴力節目。」甚至加以美化,說:「電視暴力節目,可以治療暴力傾向,因為有暴力傾向的人,在看暴力節目的時候得以發洩」。我相信這些論述與爭議,一樣會被應用到網路電玩暴力等議題。只要達成爭議,不必有結論,巨大的利益就不會被立法禁止,因為這是一個自由社會。
但是,既然有爭議,為什麼我們不能先禁止暴力節目,等到有明確證據證明,暴力節目不會誘發暴力行為,再開放暴力節目?這是一個混合法理學和科學方法論的議題,我相信在可預知的將來,也不會有明確結論。關鍵回到我們的價值觀:我們願意冒哪種風險?
我們願不願意為下一代的健康,增加一些法律限制?犧牲一點表達自由?為永續環境增加一些管制?犧牲一些經濟利益?這就是價值的選擇。如果教育體制乃至政府部門,也被財團利益綁架的話,那就萬劫不復了。
(本文作者為政治大學教育學院教授兼政大教務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