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出自天下雜誌最新出版《20歲就要懂企劃》,更多內容>>
到目前為止,我做過四份工作,聽起來並不多,但其中三份集中在碩士畢業後那兩年,且分屬三個領域。然而,即便窮盡了專業與熱情,將近三十歲的我,還是找不到任何工作的樂趣。幸好後來在教書時,體驗到什麼是自我實現,但直到五十歲遇見這本《20歲就要懂企劃》我才恍然大悟,原來那兩年的不快樂,其實非常有價值。
第一份工作在混血廣告公司,每天早上要打卡,但我的直屬老闆通常要到傍晚才會進來。換言之,我總是熬夜,天亮前進廁所簡單梳洗,經常認不得鏡子裡那位下眼線糊成一團的陌生女子。我更抗拒一種微妙的品味歧視,因為唯有穿戴時髦,才會被認作合宜以及具備升遷潛力。我向老闆表達不滿,心碎著離開當時自己以為最愛的行業。二十多年後,千田琢哉寫了一本書安慰我,他說菜鳥跩跩地沒什麼不好,意味著不會一味迎合強勢,也意味著繼續努力、未來可期。
第二份工作在外商電腦公司,這次我改穿保守但稍具品牌知名度的套裝,抗拒的是一種微妙的自我期許。雖然名片上印著行銷專員(Marketing Communication Specialist),報到半年,只被指派負責「電話簿廣告刊登效益之評估」,評估了半天,主管批「留中」,我就遞了辭呈,離開當時家人以為最有前途的行業。說起來,還是千田琢哉厲害,他早就看出我對這份工作沒有熱情,因為「無法打動人心的企劃書,就像分手後直接丟進垃圾桶的情書。」
第三份工作在本土唱片公司,我終於可以穿破T恤跟牛仔褲上班,而且不用打卡。主管對我不錯,指定沒什麼經驗的我,跟幾位資深同事分頭主導唱片製作,我還記得我負責的是蔡琴《忽然想起你》專輯。那天早上,天氣格外陰沈,我自作主張,知會公司取消了拍攝封面照片的通告,中午接到電話,被罵到臭頭,才知道臨時取消通告,還是得付所有的費用。這件事錯在我,但如果當時我的主管讀過這本書,就會瞭解「被上司放鴿子的次數越多,愈能磨練一個人的簡報能力」,或許心情會好些。
直到進入大學教書,覓得一群同樣激進且過份理想主義的伙伴,展開各式各樣失敗且無用的創意實驗,才終於嚐到在工作裡成長與解放的滋味。千田琢哉最打動我的一句話,就是「人生至今認真繞了多少遠路,決定企劃能力有多少內涵」。因為回顧我在學校裡這二十五年的大膽妄為,才發現廣告公司教會我創作,電腦公司教會我趨勢,而唱片公司所象徵的音樂產業帶給我幸福。
《20歲就要懂企劃》提到龜兔賽跑,兔子的目標是烏龜,烏龜的目標是終點。目標錯了,跑得再快也沒用,我喜歡這個比喻。雖然烏龜注定比較辛苦,但唯有繞路,才有機會體驗到預期外的世界,才有機會思考沈澱,才有機會讓生命深刻。
連克里希那穆提(Jiddu Krishnamurti,印度哲人)都說:「如果你只是任意做一些你喜歡的事,那並不是你真愛做的事。發現你真正愛做的事,需要很深的專注力及洞察力。不要從謀生的角度開始做一件事,如果你發現了自己愛做的事,你自然就會得到謀生的工具。」更何況千田琢哉說得有趣多了。
(本文作者為國立政治大學廣告系暨X書院@政大創意實驗室 教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