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去年五月某夜像道風,輕輕撩撥她謹守的怕事的習性。那時反中科搶水運動,戰局正緊繃。溪州鄉民因反對農業用水被取走而在水圳旁搭起守護的棚子,以肉身阻擋怪手進逼。五月下旬國際農民組織「農民之路」的韓國夥伴海淑(Haesook)與印尼夥伴亞庫(Yakab)在台灣農村陣線的朋友們陪同下來到棚內。亞庫手持擴音器表達聲援農民的立場,接著說起玻利維亞……印尼話透過翻譯變成中文必須再轉成台語才能成為訊息進入農民的腦海,關於玻利維亞,農民都不知道那是哪裡?不過接收到了,世界的某處,出了一位反對水權私有化而且打贏水仗的總統呢。棚內響起熱烈的掌聲,繼而眾人舉高右手握拳高呼「農民萬歲」、Viva Viva!
生命中第一次嘗試喊出的Viva Viva,呼喊得棚內的農民各個都笑開懷了!笑,讓人振奮。那是飽含淚水焦慮疲憊的護水抗爭中,短暫的甜美時光。就為了那無法預期的歡欣與鼓舞,再多的辛苦彷彿也都值得。入夜後,農民之路的夥伴移動到村庄廟口「開講」,海淑用英語簡報糧食主權的重要、化肥農藥的傷害、小農耕作的價值與意義……透過「漫長曲折」的翻譯,不知道農人們是否接收到什麼,不過看來都專心的耐性的聆聽,連在廟口旁開店的雪仔都去聽呢。
那夜過後,抗爭持續,水圳旁的棚內,白板上每天用簽字筆新寫上靜坐天數,又多一天又多一天又多一天……。
有一天,雪仔在柑仔店門口跟我說起,五月那夜之後,她騎摩托車去衛生所看病,因為取藥時間還沒到,便到溪州街上逛逛。路過一小吃攤,見一桌大約四、五個人圍坐,正在談論水事。其中一個男人大聲而不屑的說到:「反什麼搶水?給人家抽一些是會死喔?」繼而貶抑起護水運動,說不外乎是政治盤算,說不定是利益「喬」不攏等等。
雪仔在旁聽了,據她自己描述,一時之間,也不知道怎麼了,「好像有一個力量叫我講,我平常時哪有可能這樣,我哪有可能和人講啥,整桌都是查埔人,我一個查某人……」
「親像乎人附身,還是吃到『好膽藥仔』?我就和伊講啊!我講我沒黨沒派,也沒參與,但是……田沒水甘有法度種?濁水溪的水若乎人抽抽去,也不可能有地下水……」
「我想起那晚,我有聽那些外國人在講,咱濁水溪的濁度是世界有名的……」(咦,有嗎?我怎麼不記得?),「連外國人都講話啊,我就和伊戰啊……
「越講越順,還補一句:『你沒喝水,甘會放尿』?」
「是喔。」我聽得大笑了,雪仔也是笑得既嬌羞又自豪,既不敢置信卻又很高興當時自己那麼做了一般。
笑,給人力量。
然後,今年農民之路的成員已再次來到台灣,而且是八個國家(菲律賓、印尼、日本、韓國、東帝汶、馬來西亞、泰國、越南,另有柬埔寨因簽證問題臨時不能來)的農民代表,齊聚來台舉行「東亞與東南亞區域年會」,於是台灣農村陣線順勢籌劃二月三號立春時節,廣邀台灣農民及關心農業的人們一起到總統府前的凱道,和農民之路的夥伴們共同參與「糧食主權人民論壇」。
凱道上的「開講」能講出什麼?激盪出什麼?
如同農陣的發言人蔡培慧表示「這樣的形式,對我們,甚至對許多習慣走街頭的人,都有點陌生。坦白講,這真是初步的嘗試……」但是社會運動不就是要突破既定的慣行的模式,運動本身豈怕嘗試,該懼怕的反倒是因循拘泥守舊吧?
像是沒人預料得到農民之路到村庄開講會讓雪仔難得的開罵,誰能完全規劃凱道上的開講會造成什麼影響與作用?
不如您來感受與發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