跨入2013年,「拼經濟」似已開出紅盤,經濟部工業局連續二週以「推動台商回台投資,成效漸顯現」為題發布新聞稿,宣稱跨部會加速審查台商回台投資案,達多少投資金額,預期創造多少就業機會及產值。
這個審查基礎,來自去年十月底行政院推出的「加強推動台商回台投資方案」,其中,最大誘因莫過於「提高外勞核配比例」,搭配勞委會於年前定案的「基本工資緩漲」(故移工薪資凍結),及近日火速推出的「免徵五年外勞超額就安費」、「預核外勞配額」等措施,形成以提供廉價外勞為主要利基的超優惠方案。
「台商回流方案」開宗明義就表示,因應近年來中國投資條件轉變,外商紛紛求去,故加速爭取台商回流。所謂投資中國的「不利因素」,指的就是近年來中國工資大幅上揚、環保規定日趨嚴格,政策性淘汰低工資、高污染產業;中國國務院且於2012年發布「國家人權行動計劃」,提出建立工資正常增長機制, 要求最低工資年均增長13%。
事實上,根據經濟部統計資料顯示,打從2007年起,台商回台投資金額就有連續五年成長,去年的投資額早已突破五百億。換言之,因中國經濟擺脫勞力密集加工產業致使部份外資撤離,這股推力早已持續增強中,要如何接住這波傳統產業再度回流,台灣政府未必沒有談判籌碼。可惜的是,經建會的招商方案,非旦沒有趁勢相對設定低耗能、高附加值、保障勞動條件、促進產業昇級的返台投資標準,反而急著討好台商,因循迎合降低生產成本的舊有獲利模式,以超額核配的外勞作為祭品!
2008年底全球金融風暴,台灣失業率攀新高,行政院經建會曾提出「裁外勞,救本勞」的構想,讓外勞成為失業浪潮的替罪羔羊,轉移社會焦點,以掩飾政府對勞動政策的沒有作為、對創造新職種、新產業的沒有方向。當時產業一片低迷,許多工廠紛紛歇業、放無薪假,所謂的「裁外勞」根本是一椿無本生意,既協助不肖企業中途解約瘦身,又能安撫失業民怨(但本外勞間的工作替換豈是一比一的對位關係?解僱移工又如何促成本勞就業?),受害的只是當時一批批付了高額仲介費來台,卻立即面對結構性失業而負債返國的外勞。
「裁外勞,救本勞」的政治喊話言猶在耳,為了吸引台商回流,同一個經建會現在又斬釘截鐵地保證,「鬆綁外勞」將創造8.2萬本勞就業機會。前後邏輯矛盾互逆,自掌嘴巴而不以為恥。「外勞」真好用啊,景氣不好,裁外勞可以救本勞;景氣看漲,聘外勞又可以增本勞。統治者正著說、倒著說都可以,鬆與緊之間,外勞不過是本地政治經濟運籌中的煙霧彈,優惠方案從來只片面圖利資本家,耗損的環境勞力成本轉嫁給全社會,而集體勞動條件的倒退則不分國籍由工人共同承擔。
馬政府口口聲聲「拼經濟」,但眼下看來唯一籌碼竟只剩廉價外勞。要吸引台商回流,靠外勞;要創造本勞就業機會,靠外勞;要增加國際競爭力,爭取新興產業發展的時間,靠外勞。外勞真是萬靈單,外勞救台灣!
就在此時此刻,多年前關廠外移、債留台灣的企業,風向一轉要返鄉,他們立即可以申請高達投資金額80%的低利融資,工廠設備有關稅減免,未招募本勞前就可以預先核配外勞……對於追求最大利潤的資本家,國家政策不計前嫌地利空釋盡,真是「浪子回頭金不換」啊!但首波返台的台商尚不滿足,一再以「缺工」放話要再鬆綁外勞上限。經建會主委尹啟銘甚且公開為此波返台的石化、電子等高污染低技術產業背書,表示他們並非外界認定的出走台商,而是「經過磨練的銅筋鐵骨」,帶有高附加價值產能歸鄉,要求勞委會釋出更大的用人彈性。
凡此種種對回流台商的特殊禮遇,真叫那些「根留台灣」的中小企業情何以堪?海外投資「核准函」一時間宛若渡金,部份早就預定增資的本地企業,拿出過往的核准函就搖身一變成為回流台商,搭便車取得超額外勞的聘僱資格。難怪經濟部不再公布審核廠商名單,恐怕其中「假回流」者眾。
可預期的,一旦台商回流設廠生產,大幅壓低的勞動成本勢必產生排擠作用,許多尚苟延殘喘的本地產業,為求享有平等競爭力,只要關閉原廠,取得海外投資核准函,再回頭以此核准函申請返台融資貸款、設立新廠,便得以享有外勞的超級剩餘價值。未來,新的關廠失業浪潮將隨著台商回流設廠相應出現,數據上的一增一減,代價是工人失業的身家性命。過去十年來,台灣的企業獲利由2.5兆增加至5兆,翻昇一倍;但勞工的實質工資卻倒退5%,不昇反降。經濟成長的果實並未與勞工分享,資本的進駐與撤退也未能保障工人的勞動條件。
經濟動能推升方案,到底服務了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