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美特電器的副董事長蔡正富,在中國遇上一點小麻煩。
說得更明白,他被來勢洶洶的山寨產品,壓得快要喘不過氣。
艾美特所屬的東富集團,四十年前在台南創立。解嚴後,蔡正富領軍進攻對岸市場,如今是第二大的家電品牌。去年營收破百億台幣,毛利率約為兩成。
主要的產品,是家家戶戶必備的電風扇。在中國的市佔率高達二三%,緊追中國國營企業「美的電器」的電風扇品牌。
「在大陸參加論壇,好多老師和學生告訴我,他們家裡都用我的電扇,」蔡正富鬥志高昂地說。
但是讓他最驕傲的產品,也是最大的破綻。
電風扇的技術門檻不高,業界有員工不到十人的小公司,都在角逐市場的大餅。艾美特努力求新,可是山寨版總是窮追不捨。
「二十年來,我們一直被仿冒,但是從未被超越,」蔡正富說得很鎮定,卻透露出這場馬拉松跑得多辛苦。
台商投資大陸,是看好廉價的勞工,和龐大的內銷市場。
但是中國廠商財力雄厚、學習力強,很多台商在熟悉的戰場,卻被當地的後進者追過。
「除非能找到附加價值,不然絕對是死路一條,」台灣日立空調總經理張簡敏杰說。他把產業留在國內,也是因為看到埋伏。
九○年代,艾美特就吃過削價競爭的虧。第一位專業經理人,即現任的董事長鄭立平,當時努力打造品牌,將產品定位在高端市場,以求和競爭者的差異化。
但是,如果產品的核心技術無法領先,任何優勢都很短暫。
母校牽線 找到馬達高手
三年前,蔡正富受到變頻冷氣的啟發,決定投入生產變頻電風扇。
艾美特在中國大陸有八千多名員工、近四萬坪的廠房。相較台灣只剩二十餘名員工,和一條做最後組裝的生產線。
但是為了開發新的祕密武器,蔡正富回到公司的發源地,尋找台灣的金頭腦。
透過母校高雄工專的介紹,他認識自己的學弟——成功大學機械系講座教授蔡明祺。
「在台灣還能找到這些人才,蔡老師的功勞很大,」蔡正富說。
全世界的年輕工程師,紛紛投入半導體等高科技產業,造成傳產的人才斷層。幸好,成大保留馬達技術的研發能力,因為蔡明祺成立的「馬達科技研究中心」。
曾擔任國科會工程處處長的蔡明祺,十三年前創辦馬達中心,促進業界和學校的交流。
他主張「spin in」的概念。以往產學合作的模式,多由學術界提出新點子,再成立衍生公司(spin out)來製造產品。
蔡明祺倒認為,學校應籌備人才和設備,扮演智庫的角色。業者碰到技術問題,歡迎來馬達中心共享資源,一起尋求答案。
如此一來,企業不用掏出巨額的研發經費,也有一流的人才幫忙做腦力激盪,這對國內的中小企業有很大的幫助。
畢業生在中心做研究,等於是累積「實習」經驗,未來也好求職。目前,中心有二十三位專任助理,包括五位博士。還有量測中心、雲端中心,像是縮小版的法人機構。
「這是全國最有規模、最有系統的馬達中心,」中鋼助理副總蔡松釗說。中心服務過五十多家廠商,帶動產業的升級。許多是中鋼的下游客戶,因此中鋼每年捐贈高達千萬元贊助馬達中心。
艾美特在這裡,也找到對付仿冒品的利器。
利用直流馬達取代傳統的交流馬達,可讓電風扇的耗電只剩一半,馬達使用的原物料也大幅減少。更重要的是,提高了技術的門檻,山寨版要學也學不像。
變頻電扇拿去大陸賣,價碼高達一千元人民幣,消費者照樣買單。蔡正富預估,今年將賣出三十萬台變頻電風扇,「普通電扇純利只有三元人民幣,變頻電扇的純利卻有三十元以上。」
十月二日,艾美特登錄興櫃,最快明年第一季上市。蔡正富聘請了成大馬達中心的兩位研究員,計劃在台灣設立研發基地,成為爭奪家電市場的軍火庫。
「從小看父親做馬達,二十年沒有變化。但是到他們手上,我看到原來馬達的變化可以這麼多,」東富創辦人史鴻堯的兒子、東富家電董事長史瑞斌感動地說。
製造引擎留在大陸,但是艾美特創新的動力,終究來自於台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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