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能源用完前改變

全世界每十家辦公室就有四家腳下踩著他們的產品 安德森，一個創業家，一個現代社會的英雄 員工遍佈全球，而一九九四年的一天 他發現他是一個小偷 他掠奪的是大地的資源…… 他開始推動一場要贏得下一次工業革命勝利的改變 安德森在一九七三年創立了介面集團（Interface），二十多年來，介面集團把石油轉變成地毯塊，顛覆了傳統製造地毯的方式，而成為全球最大的商業地毯製造商，生產的拼貼地毯和內部裝潢素材，被全球四○％的辦公室、醫療院所、公用及商業建築所採用。 一九九四年開始，安德森發動另一場企業內在革命——他重金聘用一群一流生態經濟學家、環保人士等，組成企業的生態研究夢幻隊（EcoDreamTeam），從設計、製造、銷售、服務到產品最終去處，以新思惟和新科技，改變企業的產品和服務。 介面集團曾是百分之百依賴原油和天然氣提煉石化產品的公司，但面對未來，安德森和全球七千員工卻要挑戰在二○二○年時，「成為全世界第一個全面永續發展的企業，第一個恢復生態但同時賺錢的企業。」 他們要將這個曾經完全是石化產物的製造產業，轉換成強烈服務導向的循環型企業，不使用一滴原油，全部原料採用可再生材料；不產生任何廢棄物、所有廢棄物排放管線和煙囪都將關閉、全部使用再生能源。 介面集團的企圖，讓台灣企業永續發展委員會理事長陳耀生都好奇，短短不到二十年要如何達成？ 我們知道要往那裡去 「這絕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但至少我們知道要往何處去，」介面集團歐亞地區永續發展經理克海（MarkCahill）表示，不論你要不要採取行動，地球的石油都會在未來幾十年內耗盡，介面集團只是提前採取行動。 一切的瘋狂和創新，都從改變安德森一生的一本書開始。 一九九四年前，安德森如同多數的企業經理人一般，不知如何回應顧客日漸高漲的環境意識，而苦思企業的環境主張。一位員工的女兒正好讀完了《自然的資本主義》一書作者保羅霍金（PaulHopkins）的《商業生態學》，她要媽媽將書送給安德森分享。 還未讀完，保羅霍金的主張一字字敲在安德森的心上，「像是胸口中了一箭，『我是問題的一部份，我也是地球的掠奪者之一。』」安德森多次傳述他這個胸口上的疼痛，變成了公司企業革新的動力。 減廢只是第一步 安德森對員工發表演說，演說中他激動落淚，也宣佈即將發生在企業內的大變革——「要讓介面集團成為全球第一個生態型企業的行動者，而不只是喊喊口號。」克海回憶，七年前聆聽安德森演講後，許多員工都覺得安德森瘋了。 員工的再教育和再訓練是改變的關鍵。從美國的工程師到泰國的線上作業員，安德森艱辛旅程的第一步，是說服來自全世界不同國家和文化的七千多個員工，都能從每日的工作中改變，所有員工都被訓練以系統思考來面對他們的工作。「壓力不只要從上而下，也要從下而上，才能真正改變。」克海從管理觀點分析企業的結構性轉變。 早在一九九五年，麻省理工學院管理學院的一群教授和許多看向未來的企業領袖，就聚集一堂，開始問一個問題︰「未來成功企業的模型會是什麼？」參與其中的知名管理學家彼得聖吉指出，環境的永續發展將成為企業發展策略的重要基石，「廢棄物是工業時代的落伍產品，自然界並不產生廢棄物。」 因此，介面集團這一場從心靈到行動、從設計到市場行銷、從產品到服務的企業創新，就被彼得聖吉視作未來型企業的重要模範。 一九九五年開始，介面集團重新審視公司的產品過程，把所有的原料、廢棄物和污染做出整體分析報告。他們發現，介面集團每年使用了地球十二億磅的物質，創造了近八億磅的產品，而地毯的平均壽命為十五年，其中大部份進了掩埋廠和焚化爐。「我不知道你怎麼想，但當我知道這個數字時，我簡直站不住，差點吐了，」曾任前美國柯林頓總統永續發展委員會主席，安德森在他自己的書《中場修正》（Mid-CourseCorrection:TheInterfaceModel）裡，形容他如何震驚地體認，這個產業是個製造垃圾的超級機器。 介面集團開始推動上百個減廢計劃，七年來不僅將廢棄物、廢水和有毒物質排放減低超過一半，累積的減廢成本高達一億八千五百萬美元（表一），是五年來員工再教育、組織重整和研究相關費用的五倍。 然而，減廢只是企業再造的第一步。介面集團採用瑞典「自然的一步」（TheNaturalStep）的系統思考，發展出全新的創新機制。這七個步驟包括：減少廢棄物、減少有毒物質排放、使用再生能源、採取封閉式循環生產過程、使用省能源的交通工具，激勵所有員工和投資人的永續願景，和重新設計市場和行銷的方式，並且擴大影響企業顧客、投資人和上下游合作的企業。 賣地毯到賣服務 介面集團更因此不斷創造新的企業營運模式。 一開始，介面集團提供顧客回收地毯的服務，「我們保證你的地毯不會進了垃圾掩埋廠，」介面集團的資深主管在接受《華盛頓郵報》採訪時，指出核心精神是提供更好的服務和更高的附加價值，不是賣更多的東西給顧客。 這種「更少就是更多」（lessismore）的觀念，使得介面集團發展出新的企業營運方式，成為世界第一個提供出租地毯服務的企業。 他們在市場上推出常綠租約（EvergreenLease），徹底打破賣地毯的概念，改成賣地毯的服務，「我們賣的是顏色、是設計、是室內裝潢、是溫暖，是腳下所踩的舒適和清潔，」安德森在書中指出。 未來的環境法規更將有助於這種創新。德國已立法要求，二○○五年後，所有的地毯都不能焚燒或掩埋。從過去許多嚴格的環境法規都從德國開始，而後被歐盟採用的先例，克海評估，地毯的回收會成為所有地毯業者必須面對的問題。 向大地學習 從製造跨入服務的上下游整合需要大量投資，介面集團單單在美國市場就需要投資一億美元，但也因此將原先只是製造地毯，擴大為提供室內裝潢設計、裝設地毯、維修地毯等新的商業機會。 秋天飄落的落葉，散落在大地，不論是踐踏其上或是從中穿梭而過，都不會減損大自然這種混沌而又完整的美。向大地學習，是介面集團重新設計企業流程和新產品的另一項重要精神。 「Entropy（能趨疲）」就是向自然學習所產生的新地毯，仿效自然的不規則美感和大自然生態系中，沒有什麼是廢棄物，生生不息。介面集團的研發小組經過「模擬自然（Biomimicry）」的再訓練後，思考如何在磨損或弄髒了一小塊地毯時，不需要全部更新，而能維持地毯的整體美，推出了這種經由再生原料和模仿自然而設計的新產品。 目前介面集團主流的地毯和裝潢產品仍然多是石化產物，但自一九九四年以來，已經降低了三三％石化原料的使用，減少了二六％單位用水量，使用一○％再生能源。 經過數年的內部改造，使得研發和生產部門做出許多變革，但行銷和廣告部門卻還未完全轉型。「我們學到的重要功課是，永續發展不能是特殊的企業行銷事件，而是企業核心策略。但做生意時，還是要像一般做生意般，只是，我們和顧客溝通的不只是理性，更是感性的靈魂層次，」克海表示。 安德森相信，世界已跨入另一次工業革命的門檻，而他的夢想是，要從「做對的事情」中獲利，從清潔地球而非污染生態中成長。 對台灣和其他國際企業而言，這也是一個決定，要在這場變革中，做如安德森一般的先趨者、跟隨者，或是落後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