爭一時也更要爭千秋

幸好，美國前輩典範尚存，訪問美國參議員時，當問到誰是心目中的英雄時，大部分人都琅琅上口。華盛頓州參議員哥登（SladeGorton）記得二次大戰時，他還是高中生，聽完的中國之友周以德講述公職人員對國家的貢獻後，「我就決定此生要任公職，」之後，商業世家出生的哥登歷任州議員、檢察官，為環境保護、老人福利奮戰不渝。

自稱在「權力饑渴」的同事中有些寂寞的奧勒崗州的眾議員德斐柔（PeterDeFazoa），從政受到四十六歲遇刺身亡的甘迺迪所感召，「他對窮人關切，要建立均富社會，現今美國政壇已少見。」

原來政治人物爭一時，更得爭千秋。

美國開國兩百年，以有五千年歷史的我國人看來，實在是小兒科。但小兒科對自己歷史珍之若寶，兩院設有數位歷史學家，棕髮褐眼的瑞奇（DonaldA．Ritchie）在最新式電腦和成堆的舊文獻，可以從上個世紀議長克雷談到最近那一個議案最先通過，有無先例；在嚴格的歷史顯微鏡下，政治人物得到應有的褒貶。例如今年四月舉行的參議院兩百週年慶祝儀式，在莊嚴肅穆中，大家把本世紀最傑出國會領袖的頭銜頒給以退休二十年的參院多數黨領袖曼斯非德，「因為他鼓舞同僚，整合岐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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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地，鬧過貪污、受賄、性醜聞的參眾議員，名字也永留史冊。

民主文化．政治的氣質

越過太平洋，台灣的民主正值蹣跚學步，它將會健步如飛或殘廢終身，端看今後二十年立法委員的雕琢了。匆匆穿逡立法院迴廊的委員是不是要停下來，問一問：「將來歷史如何記錄我？」

其實，一百多年前的美國國會也時常出現現在我國立法院常見的狀況。當時美國國會組成分子多為草莽移民，很多甚至不識字，每個法案，要經過三讀才能通過，國會議員經常互相辱罵、打架，攻擊議長，甚至向同僚挑戰，用手槍決鬥而殺死對方。今天，走進國會議場，白色大理石廊柱間，議員爭辯起來，彼此仍然毫不相識，但改用唇舌，而不是槍劍，更沒有吐痰、揮拳等「肢體語言」，表現出來的民主精神是經過辯論，而不是侮辱；法條刪增是經過數萬人細密研究，而不是隨個人意願，大筆一揮，說改就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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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種文化、一種氣質，」經常來美參觀國會運作的我國立法委員康寧祥說。

例如議員對行政官員質詢起來毫不放鬆，但表現出來是平等的，「謝謝你，部長先生」，「請問次長先生」常掛在議員嘴上。

因應國家危機

立法和行政部門更不是對立，「他們是夥伴，缺一不可，」參議院歷史學家瑞奇說：「行政部門有責任說服立法單位，國家最迫切應興應革之事，以獲得支持，通過法案。」二十世紀留名的美國總統都有這種本領，威爾遜、羅斯福，甚至剛卸任的雷根。

現今我國國會常被批評效率低落，議而不決，但翻開美國史，民主政治並不全然代表妥協，無效率，美國國會曾經在國家重大危機時，引導方向，立定法規。例如二十世紀初期，國會領導「進步運動」，倡行全國義務教育，制定公平交易法，禁止童工。三○年代經濟大崩潰後，制定一連串經濟改革方案，如重整證管會、設立聯邦儲蓄保險、採取累進稅率、加強財富公平分配。六○年代通過民權法案，消弭黑白種族糾紛，甚至八○年代，制定一串加強競爭力法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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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效因應國家危機，是立法者的責任，」瑞奇堅持。

兩百多年前，美國獨立成功，鼓舞法國大革命的誕生，世界各國紛起爭自由民主。但兩百年後，在東半球的中國大陸非但沒有民主，民主呼聲還在坦克車、機槍下成為死亡哀號，令人低迴，「為什麼中國人總命運多舛？」

諸多新興國家，爭得民主，卻無法保證強國富民。菲律賓、阿根庭、智利、秘魯即陷入經濟泥淖，訴說著同樣的故事－－貧窮、饑餓、動盪。

我國在這眾多坎坷險阻中，算是幸運。剛起步的民主，雄厚的經濟力，擔任這場民主大戲要角的民意代表是不是應該好好唱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