匈牙利之謎

奧匈帝國的旗幟底下，匈牙利於第一次大戰站在潰敗的一方，淪喪了三分之二的疆域與二分之一的人口。第二次大戰初起，誓言收復失土的匈牙利又急急地倒向德義軸心。二次大戰結束，以「解放者」自居的老大哥就在匈牙利一步步實現「蘇維埃化」的企圖。一九五六年的浴血抗暴雖然讓舉世震驚，終難挽回既成的錯誤。歷史停駐下進化的腳步，匈牙利在民主的時間表上幾乎被延擱了百年之久。

＜span class=’Doc’＞重享民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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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年後，一切又從當日的起點重新開始。

四月一場選舉結果，匈牙利將出現非共政府。「民主論壇」擊敗了實力相當的「自由民主聯盟」。兩黨政治原屬於匈牙利人民主素養的一部分。

然而，若以狹隘的民族主義來丈量，人們可能在走一條回頭路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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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新提出身為匈牙利人的尊嚴，正是這一回「民主論壇」獲勝的原因。事實上，長期的強鄰環伺，又沒有任何天險可守，人們反而培養出一種內聚力極強的民族性。尤其匈牙利獨特的語文，令他們在歐洲各國中兀立不群。剛硬的音色從匈牙利人口吐出來，好像摻雜著殺伐的鼓聲。詩歌與音樂更充滿了激越的感情，知識分子則一向兼任愛國者的角色。

選戰裡獲勝而即將上台作總理的安托（Jozsef Antall）說道︰「匈牙利人將會團結在一起，無論……他目前已經成為什麼國家的公民。」

為這話感覺到芒刺在背的是羅馬尼亞，占著不少匈牙利舊日的領土，也有許多未遷離的匈牙利人在羅馬尼亞受到迫害。今年三月，羅國境內就發生過歧視匈牙利人的種族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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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布達佩斯百年之久的咖啡廳，褪色的天鵝絨座椅，加上鏡壁、隔間、包廂……等繁複的裝飾，強光下，格外有一種頹唐的、戀舊的美感。如果這個城巿的光輝在一百年前已經畫上句點，而匈國大部分的版圖在這一百年中被強行吞沒，那麼，我想––匈牙利人所緬懷的以及他們用選票所追念的，莫不正是那昔時帝國的榮光？

＜span class=’Doc’＞未來的試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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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旦名為愛國的國家主義復起，種族的爭端復熾，十分弔詭地，更反過來證明匈牙利的百年真是白白地過去了。想著人類從災難中仍沒學會教訓，而這個為歷史進程所貽誤了百年的民族亦可能在未來遭受更嚴苛的試煉，我不禁四顧而驚了。

卻望到典雅的咖啡廳─不協調地掛著─嚴禁與身分未明人士兌換外幣的告示。回憶起數小時前才從火車站出來，那，換黑巿錢的青年四處撘訕。這一瞬我想到夢魘比匈牙利更要深沉許多的古老中國，「同志，有外匯券嗎？」的聲音，恍惚從布達佩斯時光倒流的咖啡廳響了起來。（作者為旅美專欄作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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