數據下的不景氣真相

對外貿易部分，海關商品出口估計六百六十億美元，比去年少二億美元，進口則增達五百五十一億美元，比去年增加二十八億美元，其中約八億美元是原油漲價之額外支出，因而出超一百零九億美元，比去年減少三十億美元之多；勞務呈現逆差，較去年增加九億美元，商品及勞務合計順差由去年一百一十五億美元降至七十六億美元。

物價方面，今年第三季颱風及豪雨使蔬菜區災情嚴重，蔬果價格大幅上揚；八月下旬起購油價格巨幅上升，九月份升幅達七七％，因而第三季消費物價上升五•七％，雖使已呈高昂的物價水準更往上推，惟究屬季節及國外突發因素影響，尚未有惡性通貨膨脹的事實。

躉售物價前三季平均尚較上期下跌一•九％。如果第四季國內油價能避免再次調升，且無額外天候異常，蔬果得到季節性豐收，石油以外的國際商品價格能夠持穩，則下半年消費者物價可望控制於五•五％的升幅；躉售物價則預測上升四•五％。當然低成長、低消費也有抑制物價及工資上揚的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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艱難的歲月

 

綜合而言，景氣冷卻的速度和幅度，都較上次預測嚴重和不利，但景氣能在百分之四以上的成長速度下反彈和復甦，外貿尚有高額順差，經濟實在稱不上嚴重衰退；民間消費雖形審慎，到底尚未百業蕭條，與其他石油輸出國家比較，值得慶幸。

惟景氣趨緩，所引起其他相關指標的變化也值得注意和控制。如稅收第三季呈負成長（二•一％），失業率八月份達二•一％（十八萬一千人），貨幣供給續降，退票金額及張數比率逐月上升等，顯示社會、經濟及財政等之穩定性產生互動。

好消息也有，像勞動力參與率回升至六○•四二％，今年以來已有十萬人回流至就業巿場；出口結構改善，成衣、鞋類、木竹等勞力密集產品比重下降，機械、資訊產品比重相對上升，顯示產業升級仍有進步。

由於油價的影響勢必延及一年，預測明年上半年仍是相當艱難的歲月︰經濟成長將不及五％，消費者物價上升則接近六％，民間投資及出口均持平，民間消費緩升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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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下半年起，受投資環境改善、勞動力回流至生產事業及政府推動國家建設六年計劃影響，沈蟄已久的景氣勢須復甦，國內需求將呈擴張；預期國際和解賡續進行，全球貿易增加，帶動國外需求，可使經濟回復至六％以上之中度成長，物價緩升四•四％，出口、民間投資及民間消費都有接近六％的成長。

這一波景氣循環自前波景氣衰退谷底—七十四年第三季（成長率四•三％）回升，至今年第四季跌回谷底水準（預測四•三％），其間所經歷的社會及經濟面變動幅度之大、範圍之廣，在世界經濟史上必將留下紀錄。

舉其犖犖大者，如都巿房地產價格上升五倍後急遽回跌為一半；股票巿值上升十八倍後迅速下跌八成；貨幣供給年增率上升至五四％後下跌為負值；勞動參與率變動達三個百分點，四十三萬人退出勞動巿場後又回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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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許多積極參與這場經濟活動的人士而言，這樣急遽的財富變動及重分配，點滴在心的感受應是難以形容的；發生在其他國家可能早釀巨禍，而我們的社會亂象不大，因財富損失而引起家破人亡也僅限於極少數個案，企業倒閉也未呈連鎖反應，經濟基礎未受根本性動搖，人民熱愛鄉土的信心未失，可見股巿在台灣地區尚不全然是經濟的櫥窗。

雖然如此，這些變動到底對社會公平性留下太大的傷痕；而經濟規模尚小，恐怕是產生這種易漲易縮現象的重要原因。

以台灣地區三萬六千平方公里面積、二千萬人口而言，目前一千六百億美元的國民生產毛額，勢必再提高五○％，全球排名要到十五名左右，才能與歐洲同型國家相比，而達到較為穩定的經濟規模。未來幾年能有較高的經濟成長，我們就可提前到達這個階段，減低在這條漫長的現代化路上仆倒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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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段成熟前的脆弱期間，政府所能做的雖然有限，但極為重要，如改善投資環境、提高行政效率及加速落實公共投資等，短期更須穩定物價及匯率，提供生產資金，以期兼顧停滯及通膨問題。

但民間活力才是經濟發展的原動力，不景氣期間正是沈潛思索、計劃再起的好時機。

近一、二年來熱衷於國外及大陸投資的企業，由於僅追求稍許相對利益，如勞工及土地成本低廉等，並未注意技術的改進及投資環境的政治及社會風險，因而優勢極易抵消，能夠長期獲利者實際上屈指可數。

國內企業要在全球競爭中生存，眼光不能只看在利用後開發地區的基本資源，而須有能力在先進國家中求發展。日本在美國和西歐投資的成就和利益，豈不遠大於在東南亞所受的疑慮和敵視？而我國企業難以在歐美發展的原因，正是企業體質的弱點和我們社會容忍頑劣的惡質。

不論是英、美龐然跨國公司，或是義、法精幹的工匠企業，都要求劇烈的技術競爭、優良的管理哲學和公平的經營手法（公平交易、公平納稅、公平計算社會成本），這是國際企業成功的不二法門，也是國內企業需要克服的心理障礙。

企業體質經過這樣的檢驗和洗禮，台灣地區極有希望成為東方的瑞士，人間的樂土；說不定屆時世界上許多地區會期待成為當地的台灣。（作者現任行政院主計處局長，中研院統計所兼任研究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