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前「大陸汽車廠」投資案的始作俑者––國策顧問趙耀東,今年五月十二日應邀赴大陸演講,談「海峽兩岸合作前展望」;「大汽車廠」案當年受挫於國內六家汽車廠的抵制,趙耀東也因此離開經濟部長職位,轉任經建會主委。
<span class=’Doc’>追求量產規模
</span>
十年風水輪流轉,當年抵制趙耀東政策的數家汽車廠,最近三個月來,竟比趙耀東跑得還快,提前拔腿到海峽彼岸投資設廠,其中三富汽車更公開承認,將到湖南省設廠。
汽車廠商急著把生產廠線遷移到大陸,目的跟當年成立大陸汽車廠一樣,是為追求「產量規模」,希望藉由彼岸廉價的勞工、土地,以及龐大的內需巿場,為瀕臨飽和的台灣汽車工業,尋找出路。
除了三富,其他業者均強調「政策未開放前,絕不會去大陸」;不過他們卻也口徑一致,要求政府開放到大陸投資。三陽工業董事長黃世惠,就曾以車輛公會理事長身分,代表汽車業,向經濟部提出開放到大陸投資的要求。
汽車業是上下游關聯性極大的「火車頭工業」,其巿場攸關數種基礎產業如鋼鐵、塑膠、機械的發展,年產值更高達一千七百億台幣(七十九年),佔製造業總產值七%;此外,其提供的就業機會多達十二萬個,國內每一百名製造業從業者,就有六人在汽車業工作。如此龐大的產業體系,一旦外移到大陸,短期國內若無高科技產業適時遞補,台灣的製造業將有「空洞化」之虞。
然而台灣的汽車工業,未來卻面臨車廠太多(十一家)、巿場太小(每年五十萬輛,須扣除十萬輛左右的進口車)、交通建設不足(使潛在客戶減少)、等多重困境,「未來唯一較具潛力的新興巿場,也就只有大陸。」慶眾汽車經理謝成章指出,汽車業因為看不到「樂觀的遠景」,所以不得不去大陸找尋生存之道。放眼世界巿場,雖有東南亞、中南美、東歐、中亞等仍待開發的新巿場,台灣汽車業卻因技術合作的歐、日母廠已捷足先登,且台灣車廠經濟規模太小,缺乏長期扎根的資源,業者多不願冒險。大陸巿場遂成為十一家汽車廠最熱門的目標。
<span class=’Doc’>同文同種的優勢
</span>
一位觀察者指出,台灣汽車業在技術母廠的運作下,成為母廠在全球巿場策略佈局的一顆棋子,適逢大陸開放巿場,台灣因技術層次介乎日本和東南亞之間,擁有充足的技術人才,且佔盡同文同種的文化優勢,於是被母廠重新定位,予以財力和技術上支援(例如法國雷諾和三富將合資到大陸湖南設廠),充當外商攻堅大陸巿場的先鋒,造成目前一窩蜂搶攻大陸巿場的現象。
三富是第一個敢公開承認的汽車廠,事實上其跨入大陸的腳步已遠落於其他幾個國內車廠。「雷諾爭取大陸湖北第二汽車廠的合作計劃時,敗給同是法商的雪鐵龍,」三富汽車副總經理曾淼泉表示,法國雷諾因身為國營企業,在六四天安門事件之後,法國政府凍結該公司投資二汽合作案資金,以致坐失良機,被雪鐵龍搶得先機。
國際汽車業中,多半是跑在後面的車廠,才會急於攻入大陸這個有機會但危險的巿場。「大陸是一個利基巿場,不是主要戰場,像日本豐田、日產,美國的通用、福特都會先評估,但不會急著進去,」經濟部工業局主管汽車工業的一組科長歐嘉瑞觀察。
<span class=’Doc’>巿場領袖的猶豫
</span>
檢視已進入大陸巿場的美、歐、日車廠,除德國福斯外,其他像日本大發、法國雪鐵龍、標緻、美國克萊斯勒,在其本地巿場,都不是擁有很高的巿場佔有率,「對巿場領袖而言,投資大陸巿場是一場賭博,必須評估、評估、再評估!」福特六和汽車公關處長李濤表示,福特在台灣巿場佔有率第一,又是跨國企業,自然不能率爾投資在一個高風險的巿場。
事實上,即便是在法國本地巿場占有率高達三五%的雷諾,近年來也因為不敵日本汽車蠶食巿場,而逼迫法國政府採取嚴格的配額制度,控制日本汽車進口。
反觀在世界汽車巿場上有較大佔有率的日本汽車廠,豐田、日產,及美國的福特、通用等,對大陸採取較保守謹慎的立場。豐田始終對大陸汽車保持觀望;日產在北京設辦事處十年,也未有具體投資行動;通用的態度類似豐田;福特更在多次考察行動後,始終未踏上設廠的第一步。這四大廠都認為大陸巿場仍未成熟,風險太大。
在國際大車廠的全球佈局中,台灣的十一家廠一直處在邊陲,擔任零件分工、整車裝配的工作。台灣汽車事業所爭取的,「只是國際大廠吃剩的利基巿場,」台灣經濟研究院專攻汽車工業的研究員羅世澤指出,大陸這個新興的利基巿場乍然浮現時,台灣汽車業在內銷飽和、外銷無競爭力的困境中,彷彿發現一片新的樂土,因此,每家車廠都急著卡位,深怕中共乍開的大門又猛然關上,或是遲了一步,被虎視耽耽、競爭條件比台灣還好的韓國搶先。中華汽車總經理林信義就擔心,「如果明年年底,政策再不改變,大陸可能會讓韓國進去投資。」
<span class=’Doc’>台灣角色吃重
</span>
習慣進攻利基巿場的台灣汽車業,近年來由於取得技術母廠的信任,「在國際分工中,台灣的角色日趨吃重,製造能力獲得肯定。」日本三菱汽車派駐在中華汽車,擔任副總經理的黑宮昭生就指出,日本汽車業的東南亞甚至全球的策略圖中,「中華汽車愈來愈重要。」黑宮沒有說明,中華汽車是不是要「挾帶」日本三菱汽車一起進入大陸,但中華汽車總經理林信義卻證實,大陸廣東省一家車廠,去年經由香港的轉口貿易,向中華購買套裝汽車零件,金額高達八千萬台幣。另有三家大陸車廠,也頻頻與中華接觸,希望和中華汽車合作,生產「威利」商用車。
福特汽車的李濤觀察中華和三菱進入大陸的模式,認為是「戴著台灣的面具進大陸,促使大陸官方提供更多投資誘因」。然而,「中華模式」並非完全適用其他車廠,因為大陸政策搖擺不定,又針對汽車工業採「集中管理」制度,往往會限制各車廠的正常發展。表面上看,大陸積極發展汽車工業,亟需引進技術,提升其汽車業水準,因此「合資方式漸被大陸車廠所接受,」考察大陸巿場多次的台灣厚木總經理陳正澄發現,不考慮政治因素,大陸巿場確實可為;但不考慮政治,又太不切實際。
其次是通貨膨脹的因素,迫使中共官方採取抑制措施,嚴格限制奢侈品的買賣,汽車業受到很大的打擊。一九九○年底,全中國的汽車庫存量高達十萬輛。三富汽車副總經理李東陽曾估計,「大陸十一億人口,每一千人買一輛,也有高達一百一十萬輛的巿場。」其實並不那麼樂觀,因為中共原來已有四十餘家汽車製造廠,並不很歡迎外商進入大陸分一杯羹。何況,中共有意在九五年起,逐年外銷,進入國際汽車巿場,台商搶攻大陸內需巿場,長期並不看好。
<span class=’Doc’>商用車巿場較看好
</span>
因此,大陸巿場對台灣汽車業,並非一個可以長久依恃的主要巿場。但很多汽車業者對政府憂心「汽車業將失根大陸」或是「血本無歸」都頗不以為然,六和機械副總經理馬毅志就主張,放任企業界自行評估投資風險,因為企業界比政府反應靈敏。至於留根台灣,馬毅志認為,「汽車業的根是人才、研發、技術、巿場管道、行銷經驗,這些都需要長期投資,若有大陸巿場支撐,更能誘使台灣業者把根留在台灣。」但中華汽車一位主管卻指出,大陸雖有十一億人口,但在五年前,其巿場總銷量仍不足六十萬輛,小轎車在大陸仍是奢侈品,只有少數的私人汽車巿場,「在國民所得難以提高的情況下,小轎車雖可能有經濟規模,但短期內不易達到,倒是商用車巿場比較看好。」
汽車工業是一項龐大、長期的投資,一旦介入,很難抽身。因為汽車業都是台灣大企業,目前政策又不開放到大陸投資,因此中共更要吸引這些大企業『犯法』;此外,大企業投資計劃曠日廢時,撤資不易,「屆時可增加兩岸談判的籌碼,」中華經濟研究院研究員鍾琴長期觀察兩岸政經發展,得到這樣的結論。
三富與雷諾擬斥資二千萬美元在湖南設廠,這筆相當於五億台幣的資本額,在充滿變數的大陸巿場,並不保證一定能夠在短期內回收。尤其大陸是計劃經濟體制,各汽車廠按配額生產,無法依巿場反應調整產量,往往造成產能過剩。例如,上海大眾汽車具有年產六萬台的生產能力,但在九○年卻僅獲得一萬五千台的生產配額,造成嚴重產能閒置。如果三富在湖南的工廠,也遭遇類似問題,會不會因此拖累在台灣的生產線?
世界汽車巿場絕對不止大陸一個,「東南亞就是比大陸還安全、發展又更快速的巿場,」經濟部常務次長楊世緘就一再闡明,大陸並非唯一有比較利益的投資地點。如果三富汽車能效法另一家積極拓銷國外巿場的日資車廠國瑞汽車,提高套裝件的產能,賣到菲律賓、印尼,應該比把所有籌碼都押在大陸有保障;此外,「美國底特律的三大汽車廠,還是很需要台灣的汽車零件,」工業局歐嘉瑞指出,台灣汽車業的利基巿場仍有不少。
<span class=’Doc’>過河卒子
</span>
或許台灣汽車業的利基巿場不止大陸一個,「但這是一個現成的大好巿場,」三富汽車副總經理曾淼泉強調,「政府應該告訴我們,什麼時候可以去?」
長久依恃國外技術母廠的台灣汽車業,真的沒有辦法擺脫外商的箝制?做為一個渡過台灣海峽的「過河卒子」,台灣汽車業或許該反省,猝然投下上億元的資金在一個不確定的巿場,這樣的風險真的值得?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聚焦產業新知、管理心法,企業轉型再成長的必備讀物
請查看您的信箱,我們將寄送驗證信給您,確保未來信件會送到您的信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