聆聽河的悸動

　直到十五年前，新加坡河的風貌才有了改變的機會。因為不能容許花園城市中有一條惡臭的大水溝，一九七七年總理李光耀在一個蓄水庫的啟用典禮上宣布：「保持水質清潔應是一種生活方式，使每一條河川、陰溝、小溪免於不必要的污染。讓我們十年內重新回到新加坡河釣魚，那是辦得到的。」

　那年十月，環境發展部即向李光耀提出整治計劃，指出問題所在，以及各單位應配合的職責。這份計劃馬上被接受，並立即實施。

　整整十年後，一九八七年九月，新加坡如期慶祝河川整治成功。當時李光耀向所有工作人員慶賀：「現在我們有美觀的河景，可以釣魚、游泳、划船，這是許多社會都夢想達成的事情，卻只有少數人能成功。」

　同樣是整治河川，台灣跟新加坡的整治過程卻有天壤之別。

廣告

　淡水河整治碰到的是「預算不足、土地取得困難、技術能力缺乏，台北縣、市不能充分配合，這也是國內公共工程的縮影，」環保署水保處一位官員指出。新加坡河的整治卻得到政府強力支持、各部門充分合作以及民眾的配合。

二萬一千區下水道

當新加圾政府提出一整套整治程序時，它就能按計劃如期進行。新加坡河川整治的步驟如何？

　首先是清楚明確的逐條列出污染源。當年列出的主要污染包括養豬、鴨場、違章社區位於沒有污水下水道的區域；廢水、排泄物直接進入河川；河邊攤販把垃圾倒進河，廢棄的果菜在河川中腐壞；河岸邊修船業流下大量污油……。

　釐清問題後，政府即一一清除污染源。這個階段需要很多部門充分配合。例如要將違章居民遷出，住屋發展局興建二萬六千個單位的組屋安置違章住戶。也有超過兩千八百家家庭式工廠及修船廠，搬進政府提供的工業區。環境部也蓋了有污水下水道設備的飲食中心，安置近五千個路邊攤販。

廣告

　將污染源全部清除之後，政府即進行日後的污染防治工作。其中最重要的就是鋪設新加坡河流域內二萬一千個地區的污水下水道，連接到家家戶戶的廚房、廁所，確保日後廢水不再進入河川。

　比較新加坡河的整治經驗，台灣高談了幾年整治淡水河，結果流域內的台北縣，至今沒有預算進行污水下水道工程，台北市下水道普及率至今也才近二三％，許多人民根本懷疑淡水河會有河清的一天。

賦予河川生命

　一九八七年新加坡政府終於如期看到努力的成果。所有污染源清除、基礎設施完成後，政府開始第二個階段的工作——賦予它生命，「我們希望沿著河兩岸塑造一種氣氛來，」前市區重建局局長劉太格指出。

　「政府花那麼多心力整治新加坡河，我們要好好的利用這個機會，」市區重建局規劃師林文靜指出。

　「為什麼有的河川被忽略、沒有人喜歡？有的河川卻有豐富的生命？」市區重建局曾經問自己這樣一個問題。

廣告

　後來，規劃師選中巴黎塞納河及美國德州聖安東尼的帕西歐河（Paseo　Del Rio）進行研究。一條是跟巴黎歷史發展息息相關，河兩岸充滿許多歷史建築；一條是近幾年新開發的旅遊休閒區，河兩岸都是新的咖啡館、餐廳、商場，可是兩條都是令人喜歡的觀光據點，重要原因是「河川與附近環境密切配合」。

　新加坡河的未來，同樣必須與周遭環境配合。適巧新加坡河兩岸，從河口附近船碼頭（Boat　Quay）到上游的克拉克碼頭（Clarke　Quay）、羅伯生碼頭（Robertson　Quay）在古建築保留政策下，沿著河岸都保留了整排百年老房子，乾淨的新加坡河與古建築結合，成為新加坡新的魅力焦點。

　為了儘早催生新加坡河的發展，市區重建局甚至要求船碼頭區的古建築擁有者，必須在三年內完成整修，變更為餐館、商店，否則政府有權徵收。這是市區重建局對新加坡境內古建築唯一要求限期整修的地區。同時政府也進行河兩岸的公共工程，包括開闢人行走道，種植樹木、花草，不僅使河岸成為舒適的散步空間；也是夜晚時分吹著河風、享受戶外燭光晚餐的好地方。

廣告

　去年，國家發展部邀請了河兩岸的店家、開發商，聽取新加坡河的未來發展計劃。三十二歲的林愛玉深受鼓勵，就在船碼頭經營一家法國餐館，「我一開店就賺錢，」短短的頭髮、幹練的表情，她對於新加坡政府的規劃能力感到驕傲，「這可能是你在東南亞唯一找得到，能在戶外這麼舒適地吃晚餐的地方。」

　這個近一年才興起的區域目前已是觀光客、市民們喜愛的焦點。

　入暮時分，一群剛從附近辦公大樓下班的上班族，男士穿著襯衫、打著領帶，女士穿著正式服裝，每人拿著酒杯，三兩成群聚在河畔聊天。燭光在每個餐桌慢慢點起、燈光倒映在河水中；人們漫步河畔……，這就是新加坡河的夜晚。

　十五年前惡臭的新加坡河，竟然能成為今日市民的最愛。新加坡河的經驗，能否給台灣的政府一點激勵？